第9章 自由还是身份?(1/2)
傍晚,皇帝派来的心腹太监,这次带来的不再是委婉的劝返,而是两份摆在明面上的“选择”。他垂首站在小院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殿下,陛下有旨。其一:您即日返回殷州静养,户部会为姜璃姑娘重新撰写身份,清白干净,让她得以在太学院顺利修完全部课程。陛下与宗室,会当她是一位略有天赋的远方宗女,多加照拂。这个‘公开的秘密’,将永远只是秘密,她会得到宗室内部的亲近与资源倾斜,平安富足。”
姜璃原本正在给婆婆泡药茶,听到这儿,把茶壶往小几上“哐”一放,叉腰道
“哟,这是要给我办个假证啊?成啊!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敖靓女’,籍贯写‘殷州貌美如花村’,特长是吃饼和拆台,行不?”
太监的眼皮跳了跳,没敢接话,继续宣读
“其二:若殿下执意留下,并要认回血脉。宗人府会即刻重开玉牒,将殿下与姜璃姑娘之名,正式录入皇家宗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但如此一来,为防物议,也为安全计,姜璃姑娘需即刻迁入宫中居住,由宫中统一教导规矩,非诏不得出。毕竟……朝野内外,仍有不少念着旧姜国的势力,以及……一些对殿下当年之事耿耿于怀的老一辈宗室。陛下坦言,纵使是陛下,也无法完全确保,在宫墙之外,能万无一失地护住一个‘名正言顺’的皇裔。”
要么,拿着假身份,享受表面的平静和有限的自由;要么,回归真实身份,然后被圈禁在深宫高墙之内,失去自由,同时成为所有潜在敌人明晃晃的靶子。
小院里一片死寂。连一向跳脱的姜璃都收敛了笑容,眉头紧紧皱起。老赵(赵德顺)更是急得额头冒汗,拳头紧握。
姜璃沉默了几秒,突然扭头看向敖清如,语气夸张
“婆婆!听见没?咱们现在可是香饽饽!不对,是烫手山芋!选第一条,我就是个‘赝品’,但能在外头瞎蹦跶;选第二条,我就是个‘正品’,但得被关起来当金丝雀!这选择题……比太学院的算学题难多了!”
姜璃凑到婆婆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
“要不咱选三?就说咱婆孙俩看破红尘,准备就地出家,学院后山那庙我看风水就不错!让陛下把供奉直接拨到庙里,咱们一边念经一边吃饼,气死那些老古董!”
“回去告诉皇帝。”
“我敖清如的孙女,不需要任何人施舍的身份,也不惧怕任何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她就叫姜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们哪儿也不去,就住在这里。想认亲的,自己带着诚意来。想动手的……”
“老身这把老骨头,正好活动活动。”
姜璃立刻挺直腰板,配合地扬起下巴,把她那块老面饼像盾牌一样抱在胸前,铿锵有力地说
“没错!我婆婆超凶的!还有我!我的饼也不是吃素的!”
那太监被这婆孙俩一刚一柔、软硬不吃的态度噎得脸色发青,最终只能躬身行礼,仓皇退去。
及笄礼前夜,小院里的灯火亮得有些刺眼。皇帝的心腹太监再次踏着月色而来,这一次,他手中捧着两个托盘,如同捧着两道决定命运的枷锁。
一个托盘上,是卷起的、明黄绸缎包裹的新版玉牒副本,其上的墨迹犹新,尚未加盖宗人府大印,仿佛一个唾手可得却又沉重无比的真实身份。
另一个托盘上,则是一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上面阴刻着“殷州”二字,旁边附着一纸通关文书,意味着永远离开泱都这个旋涡。
太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打破了最后一丝幻想:
“殿下,姜姑娘。陛下有令,明日及笄礼前,需做个了断。”
“若选玉牒,”他指向第一个托盘,“明日及笄礼,便由您亲自为姜姑娘加笄,礼成之后,姜姑娘即刻恢复身份,立即入宫,居于长春宫偏殿,非诏不得出。陛下会派最好的女官教导宫中礼仪规矩。”
“若选令牌,”他转向第二个托盘,“您今夜便可收拾行装,明日持此令由禁军护送返回殷州。至于姜姑娘的及笄礼……陛下会指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王妃,收姜姑娘为义女给予自由之身,在宗庙为其行及笄之礼,从此……与殷州再无瓜葛。”
太监说完,垂首退至院门处,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表明他必须在此守候,直到得到明确的答复。
空气仿佛凝固了。老赵(赵德顺)死死攥着拳头,眼眶通红。连一向活泼的姜璃也咬住了嘴唇,看着那两个托盘,眼神复杂。
姜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指着那玉牒,歪头对敖清如说
“婆婆,这玩意儿看着挺贵,卖了能换不少饼吧?”她又指了指令牌,“这个更实在,能当板砖使。要不咱们抓阄?”
一边是让孙女回归真实身份,却要亲手将她送入金丝牢笼;另一边是保全孙女的相对自由,却要承受骨肉分离,连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及笄礼都无法参与。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诛心。
姜璃看着婆婆紧绷的侧脸,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定
“婆婆,选哪个都行。你选的,就是最好的。大不了……等您回了殷州,我半夜翻墙跑出来去找您!我的饼,连宫墙都砸得穿!”
最终,她猛地睁开眼,她没有去看那卷玉牒,而是伸手,缓缓拿起了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
(姜璃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敖清如握着令牌,转身,看向守在门口的太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我走。”
太监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回禀陛下,并安排明日护送殿下返程事宜。”
太监退去,小院里只剩下婆孙二人,和那枚沉重的令牌。
姜璃看着婆婆,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晃了晃手里的令牌
“婆婆,这玩意儿看着挺结实,等我及笄礼那天,我把它别腰上,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惹我!这可是您给我的‘尚方饼……不对,是尚方令’!”
敖清如看着孙女强装欢笑的脸,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好及笄。”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微哑,却重若千钧。
及笄礼的时辰将至,太学院内早已宾客云集,礼乐备至。宗室选派的主持仪式的老王妃盛装端坐,只等吉时。然而,本该在房中梳妆等候的姜璃,却不见踪影。
“人呢?姜姑娘人呢?”老王妃皱着眉,询问侍立的宫女。
宫女们面面相觑,一脸慌乱。
慕容筝提着长枪就要往外冲:“我去找!”
苏婉音还算镇定,但紧握的帕子也泄露了不安。
司徒秀急得原地转圈:“姜姐姐不会真的跑了吧?”
(此时此刻,泱都城外,官道之上,一辆由禁军护卫的马车正缓缓驶向远方。马车里,敖清如闭目而坐,手中紧握着那枚玄铁令牌,指节泛白。)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少女清亮又带着喘息的呼喊:
“婆——婆——!等——等——!”
马车猛地一顿。敖清如倏地睁开眼,几乎是瞬间掀开了车帘。
只见官道尽头,一个穿着太学院素色学子服、连及笄礼的华服都未曾换上的少女,正策马狂奔而来。她发髻跑得有些散乱,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不是姜璃又是谁!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试图阻拦又不敢真的动手的学院护卫和宫人。
(姜璃冲到马车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她稳住身形,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敖清如,大声喊道
“婆婆!我不稀罕什么宗室王妃给我及笄!我也不要做什么人的养女!”)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奔跑而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及笄礼……要么你来!要么……就让它见鬼去!”
护卫们试图上前:“姜姑娘,陛下有旨,您不能……”
姜璃回头一瞪眼,举起饼:“别过来!谁过来我请他吃饼!”护卫们想起这饼的威力,脚步顿时一滞。
“胡闹!”敖清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回去!”
姜璃梗着脖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执拗
“我不回去!婆婆,你走了,谁给我梳头?谁给我加笄?谁……谁告诉我长大了以后该怎么做?那些规矩她们都会教,可那些话……我只想听你说!”
风吹起官道上的尘土,也吹乱了姜璃额前的碎发。她看着敖清如,几乎是哀求地,又重复了一遍那天晚上的话,却带着更深刻的意义:
“婆婆……我……我还是想让你帮我及笄。”
这一刻,什么皇室玉牒,什么宗室养女,什么深宫囚笼,什么殷州安稳……在少女这孤注一掷的追逐和带着哭腔的恳求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敖清如深深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她一手带大、看似没心没肺却比谁都重情的孩子。良久,她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将手中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扔回了马车里。
然后,她朝着姜璃,伸出了手。
“上来。”
姜璃的眼泪瞬间决堤,却绽放出一个巨大、带着泪花的笑容,她把手放进婆婆温暖干燥的掌心,借力跃上了马车,紧紧抱住了敖清如的胳膊,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回城。”敖清如对目瞪口呆的禁军统领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
“去太学院。老身要亲自,为我的孙女行及笄礼。”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那座象征着规矩与束缚的城池,也是她们共同选择的战场,疾驰而去。
及笄礼的钟声,终于在太学院上空敲响。而这一次,走上主位的,是那位“已故”的圣懿大长公主,和她那个选择与婆婆共同面对风雨的、刚刚成年的孙女。
太学院的蕙兰轩内,宾客满座,礼乐悠扬,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吉时已过,主角却迟迟未至,主持仪式的老王妃脸色越来越沉,底下观礼的宗室贵胄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瑞王妃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慕容烈眉头紧锁,手按在佩剑上;苏尚书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视全场。皇帝虽未亲临,但谁都明白,这里的每一丝动静都会立刻传回宫中。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到极点时,蕙兰轩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门口。
逆着光,只见敖清如牵着姜璃的手,一步步走了进来。敖清如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简单的髻,没有任何珠翠,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而她身边的姜璃,竟还穿着那身因策马狂奔而沾了尘土、略显凌乱的学子服,发髻松散,脸上甚至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未干的泪痕,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不驯与坚定。
(底下瞬间一片哗然!)
(司徒秀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慕容筝差点要为这出场方式喝彩,被苏婉音一把按住。)
(老王妃气得胡子都在抖:“成、成何体统!这、这身打扮……”)
敖清如对所有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到主位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气得脸色发白的老王妃,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老身敖清如,今日,亲自为我孙女姜璃,行及笄之礼。”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她竟然真的敢来!不仅来了,还如此直接地宣告!
(老王妃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陛下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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