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碧华反锁自己,画地为牢(二)(2/2)
听着张婶的脚步声远去,小院重归宁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剁肉馅的“咚咚”声。王强还板着脸,一边嘟囔着“就她话多,成天东家长西家短,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没个消停。以后谁来都别开门,就说你睡觉呢!不舒服!”,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石桌上张婶用过的茶杯,那动作带着明显的、未消的余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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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华重新躺回她的专属藤椅,拿起手机,找到刚才被打断的短剧,重新戴上一边耳机。听着王强那气鼓鼓的、充满保护欲的嘟囔,看着他那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侧影,心里那片因为父亲离去和人情冷暖而荒芜了的角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汩汩流淌的泉水。这个嘴笨、脾气倔、一辈子没说过几句甜言蜜语的老头子,在用他最直接、最笨拙、有时甚至显得粗暴的方式,为她构筑屏障,为她抵挡一切他认为可能打扰她、伤害她的风雨。他或许不懂什么“精神内耗”、“社交恐惧”,但他懂她需要“清静”,这就够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厨房方向,慢悠悠地、带着点揶揄地吩咐道:“知道了,‘护法金刚’。晚上包饺子,肉馅剁细点,葱花儿多放,姜末少点,我吃不惯那味儿。”
王强在厨房里,背对着她,闷闷地、却又异常清晰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的火气,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他转过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对孩子气般的恼怒,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醋还有吗?我记得快见底了。”
“有,橱柜最里边那瓶,还没开封。”碧华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回答。
王强又“嗯”了一声,缩回头去。随即,厨房里传来更用力的、节奏分明的剁肉声,间或还有他哼起的不成调的、几十年前的老歌的片段。那声音粗糙,甚至有些跑调,但在此刻的碧华听来,却比任何音乐都让她心安。
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洒满了整个小院,给老槐树、石桌、藤椅、以及那个专注地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浅淡笑意的老妇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宁静的金边。母鸡们吃饱了,在角落里悠闲地踱步,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咕”声。晚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田野里即将成熟的庄稼的、微醺的气息。
碧华眯着眼,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跳跃的暖意,耳机里传来短剧里女主角痛斥负心汉的激昂台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着某个红包小游戏,听着那“叮咚”的、象征几分钱到账的、毫无意义的悦耳提示音。外面世界的喧嚣、人际的复杂、曾经的伤痛与疲惫,似乎真的被那把老旧却坚固的铜锁,和身边这个沉默却可靠的“护法金刚”,牢牢地、彻底地挡在了门外。连同那些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抑或是恶意的目光与言语,一起隔绝在外。
这里,是她主动选择的、用自我放逐换来的王国。她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也是彻底自在的“王”。虽然这个王国很小,只有一方院落,三间老屋,一群只会下蛋和咕咕叫的母鸡,几盆需要伺候却总不开花的宝贝花草;虽然她的“朝政”简单到只需要决定今天看哪部短剧、玩哪个红包游戏、以及那团毛线接下来该祸害哪种颜色;虽然她的“娱乐活动”在旁人看来或许无聊到可笑——织奇丑无比、毫无用处的毛线,看剧情狗血、演技浮夸的短剧,抢几分几毛、还不够电费的红包……但,那又怎样呢?
心安处,即是吾乡。身安处,即是自在。这份“宅”到极致后所获得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松弛与对自己生活的完全掌控感,是任何外面的花团锦簇、热闹喧嚣都无法比拟的。这份“没用”又舒服的日子,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应付任何无聊社交,不必背负任何期待与责任,只需对自己负责,让自己舒服——这或许,就是生活对她前半生所有辛苦、隐忍与波折,最终给予的、最好的补偿与馈赠。
至于围墙外的风言风语、好奇探究、或真心或假意的关怀,就随它们像风一样吹过吧。她的门,不仅从外面锁上了,也从里面,被她自己的心意,牢牢闩住了。她的心,也在这方寸之间的安稳与自足中,缓缓地、彻底地安顿了下来。她想,如果“躺平”是一种罪过,那她愿意将此罪进行到底。如果“宅”是一种境界,那她已然窥得门径,并乐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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