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铁锹大战冻土层与全村总动员的“风光大葬”》（2/2）

“强子，来了？”村支书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天太冷，地冻得跟铁疙瘩似的，怕你们挖不动，耽误时辰。我喊了村里年轻劳力，轮班挖了一上午，总算赶出来了。”

王强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有平时见面只点头的邻居，有辈分比他高的叔伯，也有比他小的子侄。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冻出来的红，呼着白气，手上、身上沾满泥土。

“谢谢……谢谢大家……”王强声音哽咽，深深鞠了一躬。

“客气啥！”一个壮汉抹了把汗，咧嘴笑，“老太太是咱村的老寿星，大伙儿送一程，应该的！”

“就是！平时没少在老太太那儿蹭饭，这时候不出力，啥时候出力？”另一个接话。

原来，村支书特事特办，不仅批了坟地，还组织了这支“志愿挖坑队”。天寒地冻，铁锹下去一个白点，根本挖不动。他们就生火烤地，烤化一层挖一层，轮流上阵。镐头震裂了虎口，铁锹挖卷了刃，没人喊苦喊累。

“老太太人缘好，大伙儿都乐意帮忙。”村支书简单一句话，道尽所有。

下葬仪式开始。棺材缓缓落入坑中，哭声再次响起。王强作为长子，捧起第一捧土，洒在棺盖上。接着是孙辈，亲友，最后是帮忙的乡亲。

一捧捧泥土落下，很快掩埋了棺木。雪还在下，落在新坟上，很快融化，渗入泥土，像是天地的眼泪。

葬礼结束，按规矩要招待帮忙的乡亲和远道而来的亲戚。王强在院子里支起大棚，摆上从村饭店借来的桌椅碗筷，又请了专门做“白事宴”的厨子团队，准备开席。

可天气实在太冷。雪虽停了，但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一些离家近的亲戚，磕了头、上了礼，搓着手说“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连襟妯娌们也大多没留下吃饭。

碧华心里过意不去，挨个送出门，不停说“对不住，天太冷，招待不周”。对方摆摆手：“理解理解，赶紧回去招呼客人吧！”

最后留下的，基本都是本村帮忙的和至亲。王强原准备了二十桌，没想到开席时，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强子，老太太走了，我们来送送，饭就不吃了！”有人这么说，但被王强硬拉着坐下：“必须吃！忙活一天了，不吃口热乎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结果一桌坐满，又开一桌。院子里坐不下了，就往屋里摆，堂屋、东西屋，甚至厨房门口都摆了两桌。最后数了数，整整三十八桌！

掌勺的大师傅忙得脚不沾地，菜像流水一样端上来：红烧肉、四喜丸子、炖鸡、烧鱼、八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帮忙端菜的多亲们穿梭其间，喊着“借过借过，油着嘞！”

安安的公公——甄爸爸，是特地从徐州赶来的亲家。他坐在主桌，看着这热闹又井然有序的场面，惊呆了。

“这……这得多少人啊？”他小声问旁边的安安。

“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安安抱着孩子，低声说，“我爸我妈在村里人缘好，谁家有事都去帮忙。现在我家有事，大家也都来。”

甄爸爸看着满院子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拖家带口的中年，有活蹦乱跳的孩子。他们大口吃饭，大声说话，聊庄稼，聊孩子，聊家长里短，也聊刚刚下葬的老太太。

“老太太好人啊，当年俺家困难，没少接济。”

“可不是，心善，见谁有难都帮一把。”

“强子和碧华也随老太太，实诚，肯帮忙。”

这些话飘进甄爸爸耳朵里，他感慨万千。在城市住久了，见惯了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忽然见到这淳朴厚重的乡情，竟有些恍惚。

“这人缘，是真好啊！”他忍不住叹道。

宴席从中午吃到下午，人们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本家几个至亲，帮着收拾碗筷，打扫院子。杯盘狼藉，但人情温暖。

安安一家也要走了。孩子太小，离不开妈妈，徐州还有一堆事。

临走前，安安把碧华拉到一边，悄声说：“妈，我公公和我姥爷给的礼金，都是一千块钱。”

碧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亲家给多给少，是心意。但这份“一样多”，透着尊重，也透着体面。她心里是暖的。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送走女儿一家，院子彻底安静下来。雪又开始下，细细的，密密的，很快覆盖了地上的脚印、车辙，和鞭炮的碎屑。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碧华站在院子里，看着婆婆住过的那间屋，门窗紧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她站了很久，直到王强出来找她。

“回屋吧，外头冷。”王强给她披了件衣服。

“嗯。”碧华应了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屋子，转身。

生活还在继续。悲伤会淡去，日子还得过。但有些人，有些情，就像这雪下的泥土，冻得再硬，也有人愿意一锹一镐，为你挖开一条路，送你最后一程。

这大概就是人间，冰冷，也温暖。残酷，也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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