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2/2）

“你说，”他突然开口，“孝超能认生不？会不会不让咱抱？”

碧华白他一眼：“三个月大的孩子，知道啥认生不认生。你是他姥爷，血脉连着筋呢，还能不让你抱？”

“那倒是。”王强嘴上这么说，表情还是紧张，“我就是……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你生安安那会儿，我笨手笨脚的，你妈都不让我碰。”

“那这次好好学。”碧华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柔和下来，“当姥爷了，得有个姥爷样。”

夫妻俩并排坐着，看着院子外那条通向外面的路。阳光很好，照得水泥地白花花的。远处有狗叫，有孩子的嬉笑声，有谁家电视在放《西游记》的主题曲。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特别慢。

下午一点半，碧华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村口等着。”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我也去。”王强跟着站起来。

“你去啥，家里得留人。万一他们先到家了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锁门就是了。”

老两口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干脆一起锁了门，往村口走去。碧华还拎了个小马扎——万一等得久，能坐着。

从家到村口，走路也就十分钟，但他们觉得走了有半个世纪。路上遇到熟人，都要停下来聊两句：

“强子，碧华，干啥去？”

“等闺女，带外孙回来了！”

“哎哟，大喜事！孩子多大了？”

“快三个月了，叫孝超！”

“这名儿好！孝顺又出息！快去吧，别让闺女等急了！”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碧华放下马扎，却没坐，而是伸长脖子往路那头看。王强蹲在路边，摸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这回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少抽点。”碧华说，但没像往常那样严厉。

“就这一根。”王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路是水泥路，不宽，刚好能错开两辆车。路两边是麦田，冬天，麦苗才刚冒出一点绿，远看还是黄土地。更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光秃秃的树枝勾勒出天空的轮廓。

一辆车开过来，不是甄处生那辆二手白色小车，是隔壁村卖豆腐的三轮，“突突突”地开过去了。

又一辆，是收废品的小货车，叮铃哐啷。

又一辆，是快递车，绿色的，嗖一下就过去了。

碧华的心随着每一辆车的出现提起，又随着每一辆不是而落下。她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路上出事了？会不会车坏了？会不会安安突然不舒服？

“不行，我得打个电话。”她又摸出手机。

这次是王强按住了她的手：“别打，开车接电话不安全。再等等。”

碧华看着他，老头子难得这么沉稳。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时间又过了十分钟。就在碧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白点。

白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是那辆不？”王强站起来，眯着眼看。

碧华已经跑出去了几步，又停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虽然围裙早解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擦手。

车越来越近，能看清车牌了，是徐州的。

“是他们是他们！”碧华声音发颤，转身朝王强喊，“快！回家把鸡汤再热热！菜也热热！”

“还热啥，不是才做的……”王强话没说完，碧华已经瞪过来了。他立马改口，“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热！”

但脚像钉在地上，挪不动步。

车子减速，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甄处生，穿着件黑色羽绒服，笑得有点憨：“爸，妈，等久了吧？”

然后是安安。她先从后座拿出个婴儿提篮，然后才小心地探出身。碧华一眼就看见，闺女胖了点，脸色也红润了，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红围巾，整个人像颗饱满的糯米团子。

“妈！爸！”安安笑着喊。

但碧华的眼睛已经越过她，直直盯向那个婴儿提篮。提篮是蓝色的，上面罩着防风的透明罩子，能隐约看见里面那团小小的、穿着亮黄色衣服的小人儿。

她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就满了。像干涸的土地等来了春雨，像空荡的屋子亮起了灯，像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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