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风雪归人(2/2)
“好,好……像,真有点像建军。”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有对女儿血脉延续的欣慰,有对未能陪伴外孙成长的歉疚,更有对这小生命本身的无限怜爱。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对苏晚晴温声道:“辛苦了,孩子。你受累了。”
“不辛苦,外公。”苏晚晴鼻子一酸,连忙低头。
陈震霆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堂屋,脱下厚重的外套,接过母亲递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驱散了满身寒气。他显然是一路赶来的,甚至没顾得上在县城停留。
坐下歇了片刻,他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小物件。那红绸布已经很旧了,颜色有些发暗,但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方方正正。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黄澄澄、亮晶晶的——长命锁。纯金的,不大,但做工极其精巧,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古朴的篆字,背面是缠枝莲纹,底下坠着三个小巧的铃铛,只是被红绸布垫着,没有发出声响。
堂屋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那枚在冬日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温润光泽的小金锁。
陈震霆将金锁托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递给苏晚晴,语气郑重而低沉:“这个,是给安安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一个老战友当年送的,有些年头了。”
苏晚晴手足无措,不敢接:“外公,这太贵重了……”
“拿着。”陈震霆不由分说,将金锁连同红绸布一起塞进她手里,然后,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屋里所有的张家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唯有经历过那个年代风雨的人才能懂的慎重与沧桑,“但是,晚晴,国峰,秀兰,老爷子……这东西,现在不能给安安戴,连看都尽量少给人看。仔细收好,放起来,压在箱底。等以后……等以后安安长大了,世道更安稳了,再拿出来,告诉他,是他太爷爷留给他的念想。”
他特意强调了“太爷爷”这个称呼,而不是“外公的战友”,其中的深意,在场的大人都听懂了。这不仅仅是一份贵重的礼物,更是一份需要被暂时隐藏起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牵挂与认可,一份需要在合适时机才能见光的传承。
苏晚晴握着手心那枚沉甸甸、冰凉却又似乎带着老人体温的小金锁,感受着那份沉重而隐秘的关爱,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外公。您放心,我一定收好。”
母亲也连忙说:“爸,您放心,咱们家知道轻重。”
陈震霆这才似乎了却一桩心事,神色松快了些,重新捧起茶杯,开始询问家里的年货准备得怎么样,晓岚什么时候放假回来,建国和建党的新房收拾得如何,林雪家里有没有新消息……他的问题琐碎而家常,完全褪去了“老首长”的光环,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牵挂儿孙的老人家。
他的到来,尤其是那枚被赋予特殊含义的小金锁,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又像一道温暖有力的支撑,悄然驱散了张家因为建军缺席而笼罩的淡淡愁云。虽然最盼望的人依旧远在边关,但这位风雪兼程赶来的老人,用他的方式,填补了一份空缺,送来了一份超越物质的、沉甸甸的家族认同与守护。
夜幕降临,张家堂屋里的炉火更旺了。陈震霆坚持要和大家一起守岁,听父亲和爷爷讲村里今年的收成,听建国建党说他们做木器卖钱的经历,听母亲和苏晚晴商量明天年夜饭的菜单,也听我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偶尔插几句话,眼神温和地掠过每一个家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