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风雪归人（1/2）

腊月二十九，年关最紧要的当口。山村的年味早已被寒风和炊烟搅拌得浓郁——家家户户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窗户上贴着手剪的粗糙却喜庆的窗花，空气里终日弥漫着炖煮食物的香气和偶尔炸响的零星鞭炮声。张家也不例外，扫尘、蒸馍、炸丸子、写春联……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可这份忙碌的底色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静的挂念——大哥建军，依然没有消息。

信是早就不指望了，年关部队战备紧，大家都懂。可懂归懂，想着他一个人远在西北风雪边关，想着苏晚晴怀里嗷嗷待哺的安安，想着本该是全家大团圆的除夕夜缺了最重要的一角，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压着一小块冰，在热腾腾的年节气氛里，泛着微微的凉意。

就在这期盼与担忧交织的午后，一辆沾满泥雪、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再一次碾过村口的积雪，停在了张家老院门前。车门打开，依旧是那位年轻精干的警卫员先下来，然后，一个高大却略显佝偻的身影，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帽檐和肩头积着未化的雪沫，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进了院子。

是外公陈震霆！

他的突然出现，像一道暖流注入了张家略显沉闷的年末空气里。全家人都惊喜地迎了出来。

“爸！您到了？路上很难走吧！快进屋”父亲赶忙上前搀扶，拍打着他身上的雪。

“爸！”母亲更是又惊又喜，眼圈立刻就红了，连忙往屋里让，“快进屋，暖暖身子！”

爷爷也拄着拐杖连声说：“亲家，您这可真是……快请进，快请进！”

陈震霆摘下围巾，露出被寒风吹得发红却精神矍铄的脸庞，眼中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归家般的暖意和急切。“不碍事，路上还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已经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听说……晚晴生了？”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母亲连忙回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建军……还没信儿，年前怕是回不来了。”

陈震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了然，点点头：“任务要紧。”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被苏晚晴抱着、从里屋闻声走出来的襁褓上。

“晚晴，快，给外公看看孩子。”母亲忙道。

苏晚晴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感动，抱着安安走上前：“外公。”

陈震霆的目光落在那个裹在红色小被里、只露出一张粉嫩小脸和漆黑头发的婴儿身上时，那双历经风霜、惯见生死而显得过于冷静锐利的眼睛，瞬间软化了下来，漾起层层慈爱的涟漪。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孩子，又在半空停住，只是微微俯身，仔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那小小的、安睡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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