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认知障碍12(2/2)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垂直管道口,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带着一股……极其淡薄的、却让人精神一振的、不同于医院任何区域的“清新”气息?像是消毒水,但又没有那么刺鼻,更像是某种高级实验室的洁净空气。
“味道不一样。很‘干净’,也很……‘空’。好像没什么‘活’的东西。但……有一种很大的‘机器’在转。”
“机器?”
“嗯。像心脏在跳,但很慢,很沉。感觉……在‘吃’东西。”小宇的描述总是带着孩童般的直白和诡异。
祁淮之和吴薇对视一眼。
“下去看看。”祁淮之做出了决定。这种“干净”和“空”,在处处污浊扭曲的医院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垂直管道有生锈的爬梯。三人小心翼翼地下爬。
越往下,那股“清新”的洁净空气味道越浓,甚至开始压过管道本身的霉味和医院的各种异味。温度也在下降,变得恒定而凉爽。
终于,他们来到了管道底部。这里有一个同样隐蔽的、被杂物半掩的出口栅栏。
祁淮之轻轻推开栅栏,探出头。
外面是一条纯白色的、光线明亮柔和的走廊。
走廊墙壁是光滑的、无缝的某种复合材料,地面是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天花板嵌着均匀的LED灯带,光线充足但不刺眼。空气里除了洁净的味道,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气息。
与楼上那些破败、昏暗、血迹斑斑的走廊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高科技。洁净。井井有条。
但也……毫无生气。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银灰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边一个小小的电子屏,此刻大多黑着,少数几个闪烁着红色的“锁定”标志。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寂静无声。
“这里是……”吴薇压低声音,眼中充满警惕。这种过于“正常”和“高级”的环境,在这种地方,反而更让人不安。
“可能是……核心试验区?或者重要实验室区域?”祁淮之猜测。他注意到墙壁和地板都异常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污渍,甚至连使用磨损的痕迹都很少。
小宇也爬了出来,他站在走廊里,抱着兔子玩偶,小脸紧绷,黑洞般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里……很‘假’。”他说,“味道是‘调’出来的。墙是‘封’起来的。连‘规则’都……被‘修剪’过。很不舒服。”
“被修剪过的规则?”祁淮之心头一动。这意味着这里的规则更加“牢固”和“单一”,可能更不容易被扭曲,但也可能……更缺乏“漏洞”?
“密钥有反应吗?”吴薇问。
祁淮之拿出那个密封袋。里面的“院长密钥”依旧散发着脉动的红光,但比起在四楼时,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而且,他能感觉到,密钥与这个环境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仿佛“认证通过”般的共鸣感。
“它……认得这里。”祁淮之说,“也许,这里有它能打开的门。”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扇电子屏亮着绿色“就绪”字样的金属门上。这扇门位于走廊中段,看起来和其他的门没什么不同。
“去试试。”
三人走到那扇门前。门旁的电子屏感应到有人靠近,亮了起来,显示出一行字:
“请出示身份验证。”
祁淮之犹豫了一下,将密封袋里的密钥拿出,试着将它贴近卡槽。
“嘀。”
一声轻响。密钥上的暗红色宝石光芒流转,与扫描器发出一道微光对接。
电子屏上的字迹变化:
“检测到A级权限密钥。”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高级研究员。”
“请选择访问区域:1.主实验室2.样本储藏库3.数据核心4.院长办公室(需二次验证)”
院长办公室!果然在这里!
祁淮之毫不犹豫,选择了“4”。
“选择确认。正在进行二次验证。”
“请进行生物特征扫描(指纹/虹膜)。”
生物特征?祁淮之皱眉。他怎么可能有这里高级研究员的生物特征?
但就在他思考对策时,他手中的密钥,再次发生了变化。
暗红色的宝石光芒骤然增强,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将祁淮之整个人笼罩在内!
光幕快速扫描过他的全身,尤其是眼睛和手指。
祁淮之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什么侵入扫描的不适感,但很快消失。
“生物特征扫描完成。”
“检测到权限密钥绑定者特征。”
“验证通过。”
“警告:检测到访问者生命体征与绑定记录存在偏差(轻微污染/异常感染迹象)。是否继续访问?”
“偏差”?是指他被小宇“绑定”?还是指他体内的“神性碎片”?或者两者都有?
祁淮之选择了“是”。
“警告已记录。访问许可授予。”
“请注意,您的所有活动将被记录并评估。”
“祝您工作愉快。”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向内缓缓滑开。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部电梯。
纯银色,内部宽敞,只有一个操作面板,面板上只有一个按钮,标注着——“顶层-院长办公室”。
电梯内光线明亮,一尘不染。
仿佛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或者……一个通往最终答案的入口。
祁淮之站在门口,看着这部寂静等待的电梯。
他知道,一旦踏进去,可能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个能调用规则进行“删除”的“医生”,此刻很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甚至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身后的四楼,乃至整个医院,都因为密钥的移动而进入高度警戒。
而前方,是这座扭曲医院最核心、最神秘的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魂深处的虚弱和灼痛强行压下。
转头,看向小宇和吴薇。
“最后一段路了。”他说,“可能会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危险。你们……可以选择留下。”
吴薇握紧了斧头,尽管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但她摇了摇头:“留下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小宇则直接抓住了祁淮之的手,黑洞般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平静而固执:“母亲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祁淮之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他率先,踏入了那部纯银色的电梯。
吴薇和小宇紧随其后。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缓缓地关闭。
将外面那条洁净而死寂的白色走廊,彻底隔绝。
电梯内部,只有操作面板上那个唯一亮着的按钮,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祁淮之伸出手指,按了下去。
电梯微微一震,开始平稳而快速地向上升去。
载着他们,驶向这座“回声病院”的最顶层,驶向那最终的秘密,以及……那等待着他们的,不知是审判,还是解脱的终局。
电梯厢壁光滑如镜,映出他们三人苍白的脸。
寂静中,只有电梯上升时极其轻微的缆绳摩擦声,和各自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祁淮之看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代表楼层的虚拟数字。
5楼……6楼……7楼……
这座医院,从外面看明明只有五层。
但他们已经上升了超过七层的高度,而且还在继续。
空间折叠?还是说,这栋建筑内部的结构,早已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里,之前被倒影中“小女孩”黑色粘液侵蚀留下的暗红色印记,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进入这个洁净区域后,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边缘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烙印?或者,某种连接?
他尝试用指尖触碰,印记处传来轻微的刺痛和灼热感,仿佛在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呼应。
是“神性碎片”泄露的痕迹?还是被这个核心区域检测到的“污染”标志?
“母亲,”小宇忽然小声说,他靠近祁淮之,仰头看着他手背上的印记,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那个记号……在‘说话’。”
“说话?”
“嗯。很轻,很快。好像在……报告我们的位置。”小宇说着,伸出小手,似乎想碰触那个印记,但又犹豫地停住,“我能‘关’掉它,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可能会被立刻发现。”
祁淮之眼神一凛。追踪信标?是刚才密钥扫描时留下的?还是更早之前,在四楼被那个“医生”的目光锁定时就被标记了?
“暂时不用。”祁淮之做出判断,“既然已经被发现,关掉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触发更严厉的反制。我们加速。”
他话音刚落——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停了。
虚拟楼层数字定格在一个没有标识的符号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扭曲的、抽象的医院标志。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是预想中的豪华办公室。
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如同天文台穹顶般的空间。
穹顶是透明的,外面是虚假的、永恒黄昏般的暗红色天空,看不到太阳,只有弥漫的光晕。穹顶之下,空间极为空旷。
地板是某种深色的、光滑的木质材料,上面用银色的金属线条镶嵌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倒置的、与“院长密钥”上图案一模一样的十字架与蛇杖徽记。
整个空间没有墙壁,只有十二根粗大的、同样是深色木质、雕刻着繁复诡异浮雕的柱子,支撑着穹顶。
而在空间的中央,图案徽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把椅子。
一把高大、厚重、像是某种古老王座般的椅子,椅背高耸,材质非金非木,闪烁着暗沉的光泽。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带有复杂金色刺绣的长袍,样式古老,不像现代的服装。头发是银白色的,梳理得一丝不苟,披散在椅背上。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精神层面、存在层面的碾压感。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座医院意志的化身,是这片扭曲空间规则的源头。
在椅子旁边,静静地站立着两个人。
左边,是他们在四楼闸门外见过的那个金丝边眼镜“医生”,他此刻微微垂首,面无表情,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黑色的、嗡嗡作响的小盒子。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色修女服、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前、仿佛在祈祷的老妇人。她的脸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容貌。
电梯门打开的声响,似乎并没有惊动椅子上的身影。
但那个金丝边眼镜的“医生”,抬起了头,冰川般的蓝眼睛看向祁淮之三人,尤其是在祁淮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躬身,对着椅子的方向,用平板无波的声音说道:
“院长,样本已带到。”
“编号07,实习医生祁淮之,及其异常伴随单位,编号未定。”
椅子上的身影,缓缓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磁性和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陈年的钟磬,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开来:
“钥匙,带来了吗?”
声音直接响起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避无可避。
祁淮之握紧了口袋里的密钥,他能感觉到密钥正在发烫,与这个空间,与那把椅子上的存在,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踏入了这个最终的空间。
吴薇和小宇紧随其后。
穹顶之下,虚假的黄昏光芒洒落在他们身上,在地面的银色图案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像是古老书籍和药草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墓穴般的冰冷死寂。
祁淮之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医生”和“修女”,直视着那把高背椅,以及椅子上那个尚未转身的“院长”。
他知道,最终的对话,或者说,最终的审判,即将开始。
而他,必须从这“神明”般的院长手中,找到生路,找到真相。
以凡人之躯,对抗这副本的终极主宰。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手背上那灼热的印记。
体内那被封印的、冰冷而浩瀚的“神性碎片”,似乎在沉眠中,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如同神明,在漫长的黑夜中,即将睁开的……第一道眼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