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认知障碍7(1/2)
楼梯间的“正常”假象在门关上的瞬间就瓦解了。
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外界那种明亮、温暖、带着虚假生机的日光灯照明和背景音被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昏暗、浓稠的阴影、以及死一般的寂静。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再次变得刺鼻且混杂着别的什么东西——铁锈、霉菌,还有一种类似过期药剂的甜腻。
脚下的台阶又恢复了破损和污渍,扶手冰凉粘腻,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说不清成分的附着物。
“欢迎回来。”祁淮之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讽刺还是陈述。手电筒的光束切开前方的黑暗,在台阶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吴薇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握斧,另一只手扶着墙壁,脚步放得很轻。她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带着明显的紧张,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清除掉那个无形的“标记”后,她似乎找回了一些对身体的掌控感。
小宇依旧抓着祁淮之的衣角,亦步亦趋。男孩对环境的切换没有任何意外,只是仰头看了看头顶盘旋而下的黑暗,黑洞般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光亮。
三人沉默地向上走。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重叠,仿佛有不止三个人在爬楼。
走到二楼平台时,祁淮之停下了。他用手电照向通往二楼走廊的门。门虚掩着,门缝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但空气中飘来一丝极其淡薄的、甜腻的糖果腐烂气味,混合着一种……孩童常用的痱子粉的味道?
儿科。
雷烈分配的楼层。按照吴薇的说法,她听到了雷烈的惨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祁淮之犹豫了半秒。要不要进去看看?雷烈是死是活?儿科里又藏着怎样的“流程”?
“母亲,”小宇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那扇门……在呼吸。”
祁淮之立刻将光束聚焦在门缝上。仔细看,那狭窄的黑暗缝隙边缘,空气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扭曲,像是热量升腾,又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地、一吸一呼?
“它在‘睡觉’,”小宇补充道,带着孩童发现秘密般的语气,“但睡得不深。如果太吵,或者靠太近,它会醒。”
“什么东西在睡觉?”吴薇忍不住问,声音紧绷。
“不知道。”小宇摇摇头,“可能是门自己。也可能是门后面的……一大堆东西。它们有时候会聚在一起,像一大团虫子。”
这个比喻让人极度不适。吴薇的脸色白了白,握紧了斧柄。
“绕开。”祁淮之做出了决定。在没有足够信息和准备的情况下,惊动一个未知的、可能集体行动的异常,绝非明智之举。他继续向上。
三楼的楼梯间门紧闭着,厚重的金属门板上用红漆刷着“外科手术区非请莫入”,字迹斑驳,但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祁淮之伸手推门。门很重,但没锁。伴随着滞涩的“吱呀”声,门向内打开。
冰冷、混杂着新鲜血液与消毒水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比他离开时更刺鼻。还有那股熟悉的、规律得令人心烦的“滴答”声,从洗手池方向传来。
无影灯惨白的光芒从门缝里涌出,切割着楼梯间的黑暗。
一切似乎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无影灯全亮,手术台光洁,地面上的血迹还在,器械柜沉默地立在墙边,那辆推车上的残骸也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祁淮之率先走了进去,手电光迅速扫过各个角落。吴薇紧随其后,一进入手术室,她的目光就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尤其是地上那片延伸向洗手池的拖拽状血迹和推车上那只握刀的手,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迅速捂住了嘴。
小宇最后一个进来,顺手轻轻带上了门。他看了一眼手术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抱着兔子玩偶,安静地站到祁淮之身边。
“这就是你‘处理’过的地方?”吴薇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个深色的木制器械柜,又看了看金属器械柜,最后落在祁淮之脸上。
“嗯。”祁淮之简单应了一声,走向手术台区域。他的目光首先投向那个木柜——缝隙紧闭,没有任何伪呼吸声,安静得像一具真正的死物。看来上次的“概念缝合”效果还在。
他又看向无影灯。灯光稳定惨白,没有扭曲的迹象。
“暂时安全。”他判断道,但身体并未放松警惕,“先在这里休整,交换情报,制定计划。”
吴薇背靠着一台麻醉机,慢慢滑坐在地上,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她将消防斧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那本手册,翻看着,眉头紧锁。
祁淮之也找了一个相对干净、视野开阔的角落,示意小宇坐下休息。他自己则靠着墙,拿出手册,快速翻阅。
日志自动更新了他返回大厅、遭遇吴薇、清除标记等一系列事件,评估依旧是“适应性良好”,但多了一条备注:
“环境状态切换观测记录。初步判断:存在周期性‘重置’或‘场景刷新’机制。切换期间,物理规则及认知干扰层级可能发生波动。”
“注意:你已进入相对稳定的‘异常活性区域’(外科手术室)。该区域规则相对明晰,建议以此为基础据点,进行更深层规则解析。”
相对稳定的据点?祁淮之不置可否。这里只是暂时被他“安抚”了一个异常,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你的手册,”吴薇忽然开口,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本子上,“它会自动记录,还会给评估和建议,对吧?”
“对。”祁淮之点头,“你的没有?”
“有记录,但更像是单纯的日志。评估和建议……很模糊。”吴薇将手册递过来,“你看。”
祁淮之接过。吴薇的日志记录确实更偏向客观描述,最后的评估只有一句“认知污染风险:高。建议:寻求稳定参照物。”远不如他的详细。
“看来每本手册的‘智能’程度不同。”祁淮之将手册还给她,“可能和编号、或者初始评价有关。”
“或者,和‘潜力’有关。”吴薇看着他,眼神锐利,“系统可能认为,你更有‘培养价值’,或者……更‘危险’。”
祁淮之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说说你在急诊室的具体经历。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吴薇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从进入一楼急诊区域开始,走廊如何逐渐扭曲变形,诊室门牌如何自行调换,红色呼叫灯亮起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以及最终躲进储物间后,外面传来的、仿佛无数湿滑身体爬过地面的声音……
“最奇怪的是,”她皱紧眉头,“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储物间的墙壁上,忽然浮现出一些……字迹。不是写的,像是墙皮自己凸起来形成的。”
“什么字?”
“很乱,断断续续。大概有‘错误诊断’、‘流程中断’、‘需要主刀’、‘缝合线不够了’……还有一句比较完整的话——”吴薇顿了顿,回忆着,“‘真正的患者,是医院本身。’”
真正的患者,是医院本身。
这句话,和小宇说的“治疗这座医院”不谋而合。
祁淮之看向小宇。男孩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兔子玩偶那只脱线的纽扣眼睛,似乎没在听他们的对话。
“还有别的吗?”祁淮之问。
吴薇摇摇头:“后来字迹就消失了。再后来,我就遇到了赵成和林茜,看到了……你的‘死亡现场’。”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消化着这些破碎的信息。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几件事。”祁淮之整理思路,缓缓道,“第一,这座医院处于一种‘病态’运行中。各种医疗流程发生了严重的错乱、中断或污染。”
“第二,我们这些‘实习生’,被系统拉进来,目的可能是‘参与治疗’,也可能是作为‘耗材’或‘测试品’。”
“第三,存在强大的认知干扰能力。可以制造逼真幻象,修改记忆,甚至植入虚假的‘亲眼所见’。常规的信任机制在这里几乎失效。”
“第四,”他看向小宇,“某些存在——比如小宇——对这种‘疾病’有更深的理解,甚至具备一定的‘治疗’或‘干预’能力。”
吴薇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小宇,眼神复杂:“他……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祁淮之实话实说,“但他目前对我表现出极强的依恋和保护欲,并且有能力应对部分异常。在弄清他的本质和目的之前,他是重要的情报源和……不确定的武器。”
“武器……”吴薇咀嚼着这个词,露出一丝苦涩,“我们真的要靠一个孩子来战斗吗?”
“不是靠他战斗。”祁淮之纠正,“是利用他的能力,理解规则,寻找生路。战斗是最后的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手术台旁,看着那盏无影灯:“当务之急,是完成我的‘初始任务’——观察或协助一次‘标准清创缝合流程’。我怀疑,完成这个任务,是获得更多‘权限’或‘信息’的关键。”
“可患者呢?操作者呢?”吴薇也站起来,“难道对着空气做?”
祁淮之没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深色木柜,又看了看推车上那只握刀的手。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逐渐清晰。
“也许……”他缓缓道,“患者和操作者,都不需要是‘活人’。也许,流程本身,就需要一些……‘非标准’的组成部分。”
他走到推车前,看着那只青白浮肿、紧握手术刀的手。断口参差不齐,覆盖着黏腻的半透明物质。
“小宇,”他头也不回地问,“这只手,是‘卡住’的一部分吗?”
小宇抬起头,看了看那只手,点点头:“嗯。它想‘握刀’,想‘切东西’,但它找不到该切的‘东西’,也找不到该握的‘刀’了。它卡在‘准备’这一步了。”
“如果,”祁淮之转过身,看着小宇,“如果我给它‘东西’切,给它‘正确’的刀,它会怎样?”
小宇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假设:“可能会……继续流程?或者,因为流程错误太久,它已经‘变质’了,会切别的东西。”
“值得一试。”祁淮之做出了决定。他需要推进,需要验证猜测。这个相对“稳定”的手术室,是目前最好的实验场。
他走到金属器械柜前,取出一个新的标准清创缝合包,打开。里面器械齐全:手术刀柄、刀片、持针器、缝合针线、止血钳、镊子、纱布……
他拿起一把新的手术刀片,安装在刀柄上。然后,他走到推车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握着的、旧的手术刀取了下来。
那只手在刀被取走的瞬间,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祁淮之将新的、锋利的手术刀,轻轻塞进那只冰冷僵硬的手中,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让它呈现出标准的执刀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两步,静静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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