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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沉默羔羊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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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惨白的,像病人垂危的脸色,缓慢而无情地漫过穹顶,浸染这片被圈定的死地。

它先是点亮了远处透明墙壁外那永恒不变的虚假星空,然后一寸寸蚕食黑暗,掠过沉默的树林、死寂的菜地,最后,像一道冰冷的探照灯光,直直打在泉水边那栋西侧木屋的门板上。

门板上那些痕迹,在黑暗中尚可模糊,此刻却无所遁形。

那不是野兽的爪痕。野兽的抓挠粗犷、深重,带着撕裂木纤维的野蛮。

而眼前这些,密集、凌乱、深入木髓,边缘带着疯狂的刨削感,更可怕的是——它们集中在门板内侧下方。

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屋内,匍匐在地,用尽最后的生之本能,用手指,用指甲,用一切可以使用的部位,向外抓挠、抠挖,试图打开一条生路,或者仅仅是想触碰门外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泉水边的空气凝成了冰。

李维站在那里,身上那件总是熨帖的灰色西装此刻起了皱,沾着草屑。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仿佛焊上去的温和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弥合的裂痕。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行拽下舞台、暴露在残酷灯光下的惊怒与阴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

简墨比他更早到。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立在门旁三步之外,黑色运动服包裹着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双臂环胸,目光如手术刀般冰冷地解剖着眼前的景象:

门、抓痕、虚掩的门缝、门内透出的死亡气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质询。

苏白来得稍晚,她停在更远一些的泉边石台旁,手指紧紧捏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望着,镜片后的眼睛快速眨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摄像机,试图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同时评估着自身与危险源的距离。

祁淮之牵着小宇最后到达。男孩的手冰凉,紧紧攥着他的两根手指,力度大得有些疼痛。祁淮之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甚至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小宇单薄的脊背。

他穿着昨晚那件半干的外衣,布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清瘦的轮廓。晨风掠过,他几缕未干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睫毛上似乎还凝着未散的露气或惊悸,微微颤动。

他站在人群边缘,视线低垂,落在自己沾着泥点的鞋尖上,仿佛不敢去看那扇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易碎而惶惑的气息,像一只误入狼群、瑟瑟发抖的鹿。

“又一个。”简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不是感叹,而是陈述,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

她终于动了,不是走向门,而是侧过身,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钉在李维脸上,“你的两个室友,都死了。脖子被拧断,死在自己的床上。李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瞬间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维脸上的肌肉又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门板上移开,转向简墨。

那一刻,他眼中残留的最后一丝伪装温和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铁灰色的、属于商海沉浮中练就的精明与冷硬。

“简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寒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指控我?”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这一步很微妙,不再是那个试图协调众人的“组织者”的姿态,而是一种带有压迫性的、面对挑衅时的本能反应。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空气骤然紧绷。

“如果真是我干的——”李维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近乎残忍的弧度,目光扫过那扇门,又扫回简墨冷峻的脸。

“我会蠢到把‘李维知道’这四个字,用血,写在死者的房间里?用这种恨不得拿喇叭广播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快来看,我是凶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愤怒,“简墨,我看你才是蠢得没边了!这种摆在明面上、指向性明确到可笑的‘证据’,你也信?”

“凶手巴不得我们所有人都把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吵得不可开交,互相猜忌撕咬!他好藏在暗处,笑眯眯地看着,然后轻轻松松地找下一个目标!”

他的话语又快又急,像一连串冰冷的子弹,不仅射向简墨,也射向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那话语中的逻辑尖锐而现实,刺破了某种急于寻找替罪羊的躁动。

是啊,在这个最终只能活一个的角斗场,留下如此直白指向自己的痕迹,无异于自杀。这更像一个诱饵,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等着心思浮动的人跳进去,引发内讧。

简墨的瞳孔微微收缩。李维的反击犀利而准确,戳中了她判断中可能的盲点。但她没有退缩,下颌线绷得更紧,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消散,只是变得更复杂、更深沉。

“那你解释解释,”她声音压低了,但更冷,“‘李维知道’,他知道什么?王猛临死前,为什么要写下这个?”

“我知道个屁!”李维的怒火似乎被彻底点燃,他猛地挥了一下手,动作幅度之大,与他往日克制的形象判若两人。

“林朔死前就神神叨叨,整天往林子里钻,说些谁也听不懂的屁话!王猛呢?他除了浑身力气和疑神疑鬼,还有什么?他们两个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触了什么霉头,或者——”

他的目光像淬毒的扫描仪,骤然转向,挨个扫过祁淮之、小宇,最后又落回简墨和苏白身上,一字一顿:

“或者,根本就是我们中间,有个喜欢装神弄鬼、心肠狠毒的‘东西’,在挨个清理他觉得碍事的人!就因为我们住一起?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然后呢?然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下一个和他住过的人?苏白?还是你,简墨?!”

“你住口!”苏白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带着被卷入战火的惊惶和愤怒。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远离了简墨,也远离了李维,“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小宇更是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几乎要缩进祁淮之怀里。

祁淮之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随即更紧地环住男孩颤抖的肩膀,他抬起苍白的脸,看向李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点无意义的、气音般的呜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惧和无措,仿佛即将被风暴撕碎的蝴蝶。

简墨没有理会苏白的呵斥和小宇的恐惧。她只是盯着李维,两人之间那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充满了无形的、噼啪作响的静电。

信任?合作?那层从第一天起就薄如蝉翼的伪装,此刻被李维充满恶意和自保色彩的言辞彻底撕碎,露出底下冰冷血腥的实质——这是一个你死我活的囚笼,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刽子手,也是待宰的羔羊。

“够了。”苏白再次开口,声音仍在发颤,但努力维持着一丝表面的镇定,那是她作为“记录者”最后的职业本能。

“争吵……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简墨,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警惕,“你想怎么办?搜身?检查每个人的物品?像……像警察那样?”

“对。”简墨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冰冷而坚决,“凶手用了药,或者用了我们不知道的、特别的工具。金属丝?细绳?或者别的什么。只要查,总会有蛛丝马迹。每个人,打开自己所有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这个提议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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