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沉默羔羊1(2/2)
在只能活一个的死亡游戏里,一个孩子能活到高级玩家阶段?要么他有极其特殊的保命能力,要么……他根本不是孩子。
祁淮之闭上眼睛。
第一天的表演还算成功。
他演了一个怯懦、善良、第一次参加逃杀副本、还想维持基本体面的新手。没有主动组织,没有强势提议,只是在冲突爆发时慌张劝和,在需要表态时犹豫不决。
这种形象在高级玩家眼里,是最安全的那种——容易控制,容易预测,也容易在必要时牺牲掉。
而这正是祁淮之要的。
窗外的月光在地上切出细碎的光斑。
远处传来隐约的争执声——是战士男那栋木屋。三个人挤在一起,矛盾已经开始发酵。
祁淮之翻了个身,背对月光。
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
第二天清晨,泉水边的石板上出现了第一行记录:
“6:15李维取水两升”
祁淮之是第二个到的。他在石板前站了一会儿,才用捡来的炭块写下:“6:40祁淮之取水一升”
字写得有点歪,像小学生的手笔。
苏白来时,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石板,写下:“7:05苏白取水一升半”
“你记录得真详细。”祁淮之小声说。
“数据不会骗人。”苏白头也不抬,“在资源递减的环境里,精确记录是生存的基础。”
她顿了顿,看向祁淮之:“你昨天数了西红柿的数量?”
“嗯……大概数了一下。”
“多少?”
“九十三颗。”
苏白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然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像玻璃珠:“按七天计算,如果平均分配,每人每天能分到不到两颗。但不可能平均。”
“为……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偷。”苏白推了推眼镜,“尤其是那些自认为强大的人,会觉得规则不适用于自己。”
她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战士男木屋的方向。
祁淮之低下头,没说话。
上午,菜地那边传来争吵声。
祁淮之赶到时,战士男正抓着林朔的衣领。林朔手里拿着半颗西红柿,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滴。
“我说了记录再吃!”战士男的声音像炸雷。
“我正准备去记啊。”林朔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松开,衣服皱了。”
“你昨天下午就吃了两颗,没记录。”
“忘了。”
“忘了?”战士男的手收紧,“在这种地方,你说忘了?”
李维从旁边走过来,声音温和但带着压力:“两位,冷静。林朔,把西红柿放下,先去记录。王猛,松手,别伤和气。”
战士男,也就是王猛盯着林朔看了几秒,最终松开了手。
林朔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石板前,慢悠悠写下:“10:22林朔取西红柿半颗”
“满意了?”他回头问。
王猛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祁淮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握紧。
“害怕?”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淮之吓了一跳,转身。高马尾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裤脚又沾了新的泥——这次是暗红色的黏土。
“我……”祁淮之的声音有点结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女人看着他,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等到了第四天,你会发现这已经算温和了。”
“你……你去哪儿了?”祁淮之试着转移话题,“裤子上有泥。”
女人的眼神骤然变冷:“管好你自己。”
她转身离开,走向树林深处。
祁淮之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看来这位独狼很需要线索,但不太想要把她得到的线索公开……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祁淮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怯懦的茫然。
中午,石板上的记录已经多了十几行。
李维召集所有人到泉水边:“各位,我们需要谈谈资源分配的具体规则。”
“不是说了前三天随意吗?”王猛抱着手臂。
“随意不等于无节制。”李维说,“我刚才统计了一下昨天的取用记录。有些人——我不点名——取用量明显超出基本需求。”
林朔吹了声口哨:“谁啊?说出来听听。”
李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说:“我提议,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的基础配额:水三升,蔬菜两份,蛋白质来源一份。超过部分需要所有人同意。”
“凭什么你定配额?”王猛冷笑。
“那你说多少?”
王猛沉默了。
“我支持。”苏白说,“有明确配额才能避免前期浪费。”
“我也同意。”林朔举手,“虽然我觉得有点麻烦。”
高马尾女人从树林里出来,裤脚的泥已经清理干净了。她点点头,算是同意。
祁淮之最后一个举手,动作很慢。
小宇一直抱着泰迪熊,没说话,也没举手。
“那就这么定了。”李维微笑,“现在开始执行。”
第二夜,小宇睡得不安稳。
祁淮之躺在床上,能听见隔壁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月光透过缝隙,照见小男孩蜷缩的身体,怀里紧紧抱着泰迪熊。
“做噩梦了?”祁淮之轻声问。
小宇没回答。
过了很久,就在祁淮之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细小的声音传来:“祁哥哥……你会保护我吗?”
祁淮之沉默了三秒。
“我……我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苦涩,“在这种地方,谁又能保护谁呢?”
“可是你昨天劝他们别打架……”
“那只是……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受伤。”祁淮之翻了个身,背对小宇,“睡吧。明天……明天再说。”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但祁淮之没有睡。
他在等。
凌晨两点左右,隔壁床上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祁淮之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在熟睡,但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动静。
小宇下了床。
脚步很轻,像猫。他走到房间另一头——那里放着祁淮之今天取回来的两升水,装在简陋的木桶里。
停顿。然后是极其细微的吞咽声。
他在喝水。而且没有去记录。
祁淮之继续装睡。
五分钟后,小宇回到床上,重新抱住泰迪熊。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祁淮之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果然。
这个孩子根本不是表面那么弱小。他在偷资源,而且手法熟练。更关键的是——他选择了祁淮之作为第一个偷窃对象。
为什么?
因为祁淮之看起来最好欺负,最不会反抗,也最可能因为“同情孩子”而选择沉默。
完美的猎物。
祁淮之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宇,你选错人了。
你选的不是温顺的绵羊。
是披着羊皮的狼。
窗外的月光依旧苍白。
石板上的记录在夜色中静默。明天,当有人发现配额对不上时,矛盾会进一步发酵。
而祁淮之,会继续演那个怯懦、善良、想维持体面却力不从心的新手。
直到最后。
直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那个最无害、最可怜、最值得“照顾”的人。
那时候,才是收网的时刻。
第二日,结束。
圣母剧本,第二幕,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