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沉默羔羊1(1/2)
纯白空间没有方向。
祁淮之睁开眼时,先感觉到的是体内的空洞——神格像被封在万丈冰层下,能感知存在,却抽不出一丝力量。信仰连接被彻底切断,连呼唤名字的念头都像石沉大海。
他低下头。暗红色作战服消失了,换成灰白色棉质衣裤,普通得像廉价商店的货架商品。
手指摸了摸脖颈,吊坠和宝石都不见了。连黑色长发中那缕暗红的发尾都褪成了普通的黑色。
完全的剥夺。
“欢迎来到强制副本:‘七日绝境’。”
系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冰冷的合成音里浸着某种愉悦的恶意。
“玩家人数:七人。通关条件:七日后,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
“规则:所有超凡力量禁用。所有人以普通人类状态参与。”
“环境:封闭生态穹顶。资源每日递减,第七日归零。”
“现在匹配——”
纯白中,六道身影逐渐凝实。
祁淮之没有抬头。他微微弓着背,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像在适应这具突然变得脆弱的身体。
呼吸稍微急促——不是伪装,是真实的生理反应。神性被抽走后,连维持最基本的镇定都需要刻意控制。
“看来大家都到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祁淮之这才抬起头。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手里提着老旧的皮质公文包。他站在纯白空间的中央,像站在会议室的主位,笑容恰到好处地温和。
“既然要在这里相处七天,不如先互相认识一下?”男人继续说,“我叫李维,以前是做贸易的。在这种地方,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没人接话。
一个肌肉虬结、穿着战术背心的男人冷哼一声,直接走向白雾边缘——那里开始显现树木的轮廓。他脚步很重,背肌随着动作绷紧,像一头不耐烦的野兽。
“看来这位朋友比较务实。”李维笑了笑,转向其他人,“各位怎么称呼?”
“林朔。”角落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那是个银发少年,耳朵上一排耳钉闪着冷光。他靠着无形的墙壁,双手插兜,没看任何人。
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推了推镜框:“苏白。”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数据。
抱着泰迪熊的小男孩缩了缩脖子:“小……小宇。”
祁淮之感觉到一道视线。是那个高马尾的女人,二十七八岁,黑色运动服,双臂抱胸站在稍远的地方。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她先移开了。
“祁淮之。”祁淮之说。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刻意的紧张。
“传送开始。”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白光吞没一切。
眩晕感褪去时,祁淮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阳光透过透明穹顶洒下来——假阳光,没有温度。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也是调配好的气味分子。
典型的生存游戏场。三平方公里,树林、溪流、菜地、木屋、泉水。所有东西都刚好不够。
战士男已经冲向最近那栋木屋,一脚踹开门。银发少年林朔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走向树林。
戴眼镜的苏白走到溪边,蹲下,用手指蘸水尝了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西装男李维站在泉水边,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像在等待什么。
高马尾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小男孩小宇抱着泰迪熊,站在离祁淮之不远的地方,低着头,脚尖蹭着草地。
祁淮之深吸一口气。他在感受这具身体——力量、耐力、反应速度,全部跌落到普通成年男性的平均水平。脆弱得让他想发笑。
“那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祁淮之转头。小宇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我有点怕……”
祁淮之看着他,三秒后才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怕……怕也正常。”
他没说更多,转身走向菜地。西红柿还挂在藤上,红得诱人。他摘了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怎么不吃?”
祁淮之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林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银发在假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我在看有多少。”祁淮之的声音有点结巴,“系统说资源每日递减,如果今天吃光了,明天……”
“明天再说呗。”林朔耸耸肩,但也没去摘西红柿。他盯着祁淮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第一次参加这种副本?”
祁淮之身体僵了一下,没回答。
“看出来了。”林朔转身走向溪边,“劝你一句,别太善良。在这种地方,善良死得最快。”
祁淮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向木屋。战士男还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两人对视,战士男的眼神像在评估工具的价值。
“有事?”声音粗哑。
“想……想看看里面。”祁淮之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号。
战士男盯着他看了三秒,侧身让开。
木屋内部很简陋。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壁炉。墙上挂着斧头、锯子、铲子。祁淮之摸了摸斧刃,很钝。
他退出木屋时,李维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
“祁先生似乎对环境很在意。”李维说。
“我……我只是想熟悉一下。”祁淮之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毕竟要待七天。”
“明智。”李维点头,“但有些人可能不这么想。”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战士男的方向。
——
黄昏时,七个人在泉水边聚集——是李维提议的。
“既然要相处七天,至少第一天该有个基本的共识。”李维站在泉水边,像主持会议,“我先提几点。第一,住宿怎么分配?”
战士男抱着手臂:“我占了那栋木屋。”
“先到先得不公平。”说话的是苏白。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三栋木屋,七个人,按人数平均分配最合理。”
“平均?”战士男冷笑,“你跟我讲平均?”
气氛骤然紧绷。
祁淮之往后退了小半步,这个动作很细微,但被几个人看在眼里。
“别……别吵架。”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抽……抽签行吗?抽签最公平。”
李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某种评估:“抽签确实是个办法。”
“凭什么听你的?”战士男盯着祁淮之。
“我……我只是提议。”祁淮之低下头,“你不同意就算了。”
林朔吹了声口哨:“我觉得抽签挺好。省事。”
高马尾的女人不知何时从树林里回来了,裤脚沾着湿泥。她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我同意抽签。”苏白说,“公开,公平。”
战士男环视一圈,最终冷哼一声:“行。抽就抽。”
抽签用的是李维从公文包里掏出的七张纸条。过程很快,结果出来:祁淮之和小宇一栋,苏白和高马尾女人一栋,战士男、李维、林朔三人挤最后一栋。
战士男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第二件事,”李维等抽签结束才开口,“资源分配。我建议前三天大家按需取用,但必须公开记录。从第四天开始,根据剩余资源重新议定分配方案。”
“凭什么?”战士男盯着他,“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李维微笑,“但总要有个规矩。还是说你想第一天就开始抢?”
“抢又怎样?”
“不怎样。”李维的笑容淡了些,“但你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战士男的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木屋里找到的匕首。李维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别……别动手。”祁淮之的声音在发抖,他上前半步,又不敢靠太近,“第一天……第一天没必要……”
林朔忽然笑了:“紧张什么?人家又没真要打。”
他走到战士男和李维中间,拍了拍战士男的肩膀:“大哥,冷静点。现在打起来,谁占便宜?那个在旁边看戏的?”他指了指高马尾女人。
战士男的手慢慢松开。
李维也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是我太急了。那这样,前三天大家随意,但从现在开始,取用任何资源都必须在泉水边的石板上记录。同意的举手。”
苏白第一个举手。林朔懒洋洋地举了手。高马尾女人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似乎对于他们的争执和拿自己当幌子都不在乎。
战士男沉默了几秒,最终也举了手。
祁淮之最后一个举手,动作很慢,像在犹豫。
小宇抱着泰迪熊,一直没说话。
木屋里的夜晚安静得压抑。
小宇缩在木板床的角落,怀里抱着泰迪熊,很快就睡着了。祁淮之躺在另一张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在复盘今天的一切。
李维——典型的组织者。他想掌控局面,想制定规则,想成为那个“不可或缺的协调者”。这种人很危险,因为他会用“合理”和“公平”包装自己的控制欲。
战士男——武力威胁。但他今天两次被劝住,说明他不是无脑的莽夫。他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苏白——信息收集者。她的记录行为可能是真实需求,也可能是表演。但无论哪种,她都在积累筹码。
林朔——伪装者。他今天的几次介入都很精准,总是在冲突升级前用轻松语气化解。这不是散漫,是控制。
高马尾女人——独狼。她消失的那段时间,裤脚沾的湿泥说明她去了溪流上游。她在勘探,而且不想让人知道。
小宇……
祁淮之侧过头。月光透过木屋缝隙,照在小男孩沉睡的脸上。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太标准了。标准得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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