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温馨港湾6(2/2)
所以,他脑海中那些与另一个“祁熙年”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痛彻心扉的记忆……全都成了因母亲长期错误暗示而产生的、混乱的臆想和情感投射!
这个世界,正在用最“合理”、最“温情”也最残酷的方式,全盘否定他的过去,否定他的情感,否定那个他宁愿堕入循环也要寻找的人的存在!
“等等!弟弟?双胞胎?熙年不是那个已经……没了的主播吗?”
“主播之前好像提过他们是双胞胎?所以副本里有这个设定?”
“这解释听起来好像挺合理?母亲思子成疾,认错孩子……”
“楼上的别被带偏了!这是副本的陷阱啊!它在篡改主播的记忆!”
“这简直就是放屁,像他这样的混蛋,再有一个不得闹得天翻地覆?!我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主播的手在抖!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祁淮之感觉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餐厅里柔和的灯光变得刺眼,父母关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让他无所遁形。
他死死握紧了手中的刀叉,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泛出青白色。一种混合着极致荒谬、被侵犯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名为理智的数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滑向更危险的深渊。
他猛地垂下眼帘,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和冷笑。他不能失态,不能在这里崩溃。
副本正期待着他的崩溃,期待着他的质疑,然后它就可以用更多“合理”的、“温情”的“证据”,一步步“纠正”他,直到他彻底接受这个被篡改的“现实”,成为这个温吞囚笼里合格的“祁淮之”。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咬的牙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那股腥甜的铁锈味咽了回去。再次抬起眼时,他眼底的风暴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是吗。”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种极度压抑后的疲惫,“他身体……好了就好。”
父亲似乎对他的“平静接受”颇为满意,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更为家常:
“他刚回来,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环境也陌生。你是哥哥,多费心带带他,熟悉一下。你们是双胞胎兄弟,血脉相连,以后要互相扶持,祁家的未来终究是你们的。”
哥哥……兄弟……互相扶持……祁家的未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祁淮之的心脏。副本不仅要他接受“熙年”的存在,还要他扮演一个宽容、负责的兄长角色,亲手将那个被创造出来的“赝品”,纳入他曾经只与那个唯一的、真实的“他”共享的领域和责任之中。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基于谎言的“欣慰”:“是啊,淮之,你一直都是个懂事、让人放心的孩子。以前是妈妈不好……以后熙年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就真的团圆了,再也没有遗憾了。”
一家人……团圆……再也没有遗憾……
用他内心最深处、最幼稚也最脆弱的幻想,构建最坚固也最恶毒的囚笼。
祁淮之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刀叉,沉默地、近乎机械地继续切割着盘中的食物。顶级和牛鲜嫩多汁,入口即化,但在他口中,却如同咀嚼着冰冷麻木的蜡块,尝不出任何滋味。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不是在思考破局之法,而是在拼命地、固执地锚定那些属于他自己的、真实的记忆碎片——
那个与他如同镜面双生却更加疯狂决绝的祁熙年,那个在无限流游戏中自他灵魂分裂而出、最后为他燃尽一切的祁熙年!那不是母亲的错觉!那不是需要他“照顾”的、体弱多病的弟弟!
那是他存在的另一极,是他宁愿理智归零、意识崩毁,也绝不容许被抹杀、被替代的存在!
这顿晚餐在一种表面温馨和睦、内里却早已天翻地覆、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缓慢地进行着,直至结束。
祁淮之几乎不记得自己后来又吃了什么,又或者父母还说了些什么。他所有的感官和意志,都用于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平静假面。
当最后一道甜品被撤下时,他几乎是立刻起身。
“我吃好了,有点累,先上去休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母亲关切地看着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安神茶?”
“不用,睡一觉就好。”他避开母亲伸过来的手,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楼梯。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踩在即将崩塌的理智边缘。身后,父母的目光如影随形,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关切”,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程序达成阶段性目标的“评估”。
回到卧室,反手关上门,落下锁。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祁淮之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缓缓滑坐在地。
黑暗中,他抬起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刺痛难忍的太阳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沙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嘲讽和一丝濒临疯狂的意味。
“双胞胎弟弟……国外养病……母亲认错了人……”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着玻璃渣,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幻想……连我为了掩盖真相随口编造的借口……都成了你构建囚笼的材料……真是……好得很……”
这个副本,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模拟与欺骗。它窥探了他的潜意识,挖掘了他埋藏最深的渴望与恐惧,甚至利用了他为了自我保护而编织的谎言。
它不再试图从外部说服他,而是直接从内部瓦解他,篡改他的记忆,扭曲他的情感,试图将他塑造成这个“完美世界”里一个合格的零件。
它用最“圆满”的方式,告诉他:你所以为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痛苦是虚妄,你的执念是错觉,你所以为的独一无二,只是一个可悲的替代品。
祁淮之猛地抬起头,在浓稠的黑暗中,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着幽暗的火焰。那里面,所有的迷茫、挣扎和脆弱都被烧灼殆尽,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后,燃起的、近乎毁灭性的冷静与坚定。
想用这种方式让他留下?
想让他接受这个被篡改的、拥有“完整”家庭和“健康”弟弟的“完美”人生,心安理得地扮演“哥哥”的角色?
休想。
既然这个世界不惜扭曲一切逻辑、践踏所有真实,也要把“祁熙年”送到他面前。
那么,他就亲自去“迎接”这位素未谋面的“弟弟”。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副本强行创造出来、顶着他刻骨铭心的面容、扮演着“体弱归来双生弟”的“熙年”,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这精心编织的温吞囚笼,这试图腐蚀他意志的完美幻梦,或许……其破裂的起点,就应在这个不该存在的“弟弟”身上。
“主播刚才在门后的笑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副本太阴间了!攻心为上啊!”
“他好像下了某种决心?平静得可怕!”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明天‘弟弟’回来,绝对要出大事!这不是团圆,是引爆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