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温馨港湾6(1/2)
祁淮之推开车门,山间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玫瑰的淡香涌入肺腑,让他因混沌而燥热的头脑获得片刻清明。他没有立刻走向房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花园里。
夕阳的金辉为眼前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母亲正弯腰打理着那丛开得如火如荼的玫瑰,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开衫,侧影柔和。
手里提着的古铜色喷壶洒出细密的水雾,在光影中折射出微小的彩虹。她不时用手指轻轻托起一朵垂头的玫瑰,查看它的状态,动作细致而专注。
不远处,父亲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藤椅上,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是一份翻开的财经报纸。
他看得很投入,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偶尔端起手边小几上的紫砂茶杯呷一口茶,发出满足的轻叹。藤椅旁,一只肥硕的橘猫蜷缩着打盹,尾巴尖偶尔懒洋洋地晃动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甚至没有一个刻意的互动。但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安宁,一种只有在漫长岁月中相互磨合、最终达成和解与陪伴后,才会沉淀下来的、近乎于“家”的本质的氛围。
就是这一幕。
祁淮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与恍惚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去,留下一种虚脱般的战栗。
这并非他记忆中父母关系任何阶段的真实写照,这完完全全、分毫不差地,是他童年时期,在无数个父母争吵摔门而去、或冰冷对峙如同陌路的夜晚,蜷缩在黑暗中,为自己编织的最美好、也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幻想过,当外面的诱惑不再,当岁月的风霜平息了躁动,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平静的黄昏,母亲打理着她心爱的花园,父亲看着报纸喝着茶,彼此无言,却构成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名为“家”的符号。
这是他内心深处对“团圆”最固执的渴望,一个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属于少年祁淮之的秘密祈盼。
然而,冰冷的现实是,这种画面在他真实的人生中,连一天都未曾出现过。母亲的决绝离去,父亲永不满足的猎艳,才是刻入骨髓的真实。这个幻想,早已被他亲手埋葬在成长的血肉之下。
“这一幕好治愈啊,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主播的表情……怎么像是要哭出来了?”
“不对劲,这美好得有点过分了,像是精心设计的舞台剧。”
脚步声惊动了这幅静止的画面。
母亲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不是程序化的完美微笑,而是眼角泛起细密纹路,带着自然暖意的笑:
“回来了?站那儿吹风做什么,快进来,晚饭刚准备好。”她的语气是那么家常,带着一丝轻微的抱怨,却更显真实。
父亲也放下报纸,摘下滑到鼻梁的老花镜,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和:
“嗯,今天回来得准时。你妈念叨一下午了,让厨房务必做你爱吃的清蒸东星斑。”他甚至抬手,轻轻拂去了落在膝头的一片树叶,动作随意而放松。
祁淮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千钧重量仿佛堵在那里。他极力维持着面部肌肉的稳定,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回应式的微笑,但失败了,只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他迈步走过去,脚步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刻意放缓了速度,仿佛害怕惊扰这脆弱的幻梦。
母亲自然地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走向他。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拂了拂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累了吧?脸色看着不太好。”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一丝温暖的触感,短暂却清晰。
父亲也站起身,将报纸折叠好放在藤椅上,顺手摸了摸那只橘猫的脑袋,橘猫慵懒地“喵”了一声。
父子二人并肩走向房门,父亲似乎无意地问了一句:“公司今天没什么棘手的事吧?”
“没有,都还好。”祁淮之回答,目光飞快地扫过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记忆中的威严与疏离,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平淡。
“这互动……太自然了吧?完全挑不出毛病。”
“主播好像被这种‘正常’击溃了,他之前应对夸张表演游刃有余,现在却有点不知所措。”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是不是因为这一切太像他‘希望’的样子了?”
走进别墅,内部的布局依旧,与他记忆中的家,与他前几次循环所见,没有任何结构上的改变。然而,当他步入餐厅时,瞳孔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熟悉的亚麻桌布,餐具摆放的位置也一如往常。
但餐桌中央那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质冰雕,里面镇着肥美饱满的吉拉多生蚝;旁边垒成宝塔状、闪烁着黑灰色珍珠光泽的顶级鱼子酱;以及佣人正悄无声息端上的、散发着松露霸道香气的煎鹅肝和肉质纹理如大理石般的A5和牛……
这一切,都与这“温馨家庭”的氛围产生了尖锐的割裂。这不是家常菜,这是一个豪门在私底下毫不掩饰的、极致的物质享受,无声地宣告着这个“家”所能提供的、超越寻常的奢华。
三人落座。晚餐在一种看似无比和谐的气氛中开始。
母亲拿起一只生蚝,熟练地撬开,挤上几滴柠檬汁,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放到了祁淮之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今天刚空运来的,很鲜甜。”
父亲则示意佣人给他倒上一小杯色泽金黄的麦芽威士忌,他拿起酒杯轻轻晃动,嗅了嗅酒香,然后看向祁淮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闲聊般的、带着些许感慨的语气说道:
“对了,淮之,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弟弟,熙年,明天下午的航班,就从瑞士回来了。”
弟弟?熙年?
祁淮之正在切割牛排的刀叉骤然停在半空,金属与骨瓷盘边缘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却刺耳的“叮”声。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父亲,试图从那看似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表演的裂痕。
但父亲的表情无比自然,甚至带着一种提及久别亲子的、混杂着关切与放松的复杂情绪。
母亲接过话头,她的眼神柔和,却带着一种让祁淮之五脏六腑都绞紧的“歉意”和“解释”,她看着他,声音温软:
“是啊,他在那边调养了这么多年,身体总算稳定了。医生也说,可以回国生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悠长而真实,“说起来也怪我。以前他刚走那会儿,我实在太想他,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候看着你,恍惚间,就会叫出他的名字,可能还把他小时候的一些事,错记成是你的经历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祁淮之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温暖的触感却让他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几乎要弹起来。
“淮之,妈妈知道,这可能让你小时候有点困惑,甚至……影响到你了。是妈妈不好。”她的眼神充满了那种扭曲的、却表演得无比真挚的“慈爱”与“愧疚”。
轰——!
祁淮之的脑海一片空白,随即又被疯狂翻涌的荒谬与暴怒填满!
副本的恶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恶毒!它没有简单地创造一个“熙年”,而是釜底抽薪,直接扭曲篡改了他所有认知的基石!
它给出的,是一个逻辑上几乎“完美”的、能够解释所有“记忆偏差”的残酷故事:他和祁熙年是双胞胎兄弟,熙年因先天体弱,自幼被送往瑞士疗养。母亲因思念幼子成疾,产生了移情,曾将他误认为是熙年,将属于熙年的记忆、称呼甚至情感,错误地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他记忆中那些关于“熙年”是自己小名的片段,成了母亲“思子心切”造成的认知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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