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撕裂·血与铁的洪流(2/2)
隧道出口在防线外八百米处的一片荒草丛中。他们钻出来时,雨还在下,天色昏暗如傍晚。凯卫尔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前方三百米就是尸潮的边缘,丧尸三五成群地游荡,暂时没有发现他们。
“贴着废墟走。”凯卫尔低声下令,“隼,你负责后方警戒。渡鸦,开启探测器,调到最低功率扫描模式。老兵,注意地面陷阱和异常震动。医疗兵,跟着我。”
小组开始移动。他们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利用残墙断壁、废弃车辆、以及茂密的荒草作为掩护。夜视仪里,世界是一片单调的绿色,但丧尸的热源信号清晰可见——那些缓慢移动的橙红色人形轮廓,在雨幕中像一群群茫然的幽灵。
前进了约四百米,他们遇到了第一道障碍:一片被丧尸尸体和残骸堵塞的街道。敢死队最后的战斗就在不远处,冲击波把大量杂物抛到了这里。
“绕不过去。”老兵低声说,“只能从上面爬过去。但尸堆不稳定,可能会坍塌。”
凯卫尔观察了一下:“隼,找制高点掩护。其他人,跟着我,轻一点。”
他们开始攀爬那座由破碎混凝土、扭曲金属和腐烂肉体构成的“山”。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滑腻的东西上,恶臭几乎让人窒息。凯卫尔的手按进一具半融化的丧尸胸腔,黏稠的体液从指缝间溢出,但他面不改色,继续向上。
爬到一半时,尸堆突然晃动了一下。
“小心!”老兵低吼。
凯卫尔立刻伏低身体。他下方几米处,一具被埋住的“腐蚀暴君”残骸突然抽搐起来——那家伙还没完全死透,被踩踏刺激到了残留的神经。它的一只巨掌猛地从尸堆里伸出,胡乱地抓挠。
“别动!”凯卫尔对队员们做手势。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暴君的巨掌离最近的爆破手只有不到半米,指尖的骨爪还在无意识地开合。几秒钟后,那手臂的抽搐逐渐减弱,最终无力地垂下。
“继续,快。”凯卫尔松了口气。
他们爬过尸堆,抵达另一侧的废墟。这里相对开阔,但丧尸的密度也明显增加。凯卫尔示意小组停下,隐蔽在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里。
“渡鸦,探测器有反应吗?”
通讯兵“渡鸦”放下背上的金属盒子,启动扫描。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他调整了几个参数,低声说:“有微弱信号,方向西北,距离……大约一点二公里。但干扰很强,雨和尸潮的生物电场都在干扰读数。”
“能区分出具体的节点特征吗?”
“正在尝试匹配琳娜的信号特征……有了!”渡鸦的眼睛一亮,“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三!目标能量强度中等,位置相对固定,周围有大量普通丧尸聚集——符合指挥节点的特征!”
凯卫尔迅速在地图上标记位置:“坐标记下了。还有其他信号吗?”
“继续扫描……等等,东北方向也有!两个!距离更近,大约八百米,但信号强度弱一些,移动速度较快——可能是游动节点!”
“全部标记。”凯卫尔快速思考,“我们的观察点在水塔,距离第一个固定节点约九百米,在有效引导范围内。但水塔本身可能暴露——我们需要先侦查水塔是否安全。”
小组继续前进。雨越下越大,能见度进一步降低,但这也提供了更好的掩护。他们像一群幽灵,在尸潮的边缘游走,避开主要路径,专挑废墟和植被茂密的地段。
二十分钟后,水塔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锈蚀严重的圆柱形钢制结构,高约二十五米,顶部有一个破损的观察平台。塔身倾斜,看起来随时可能倒塌,但结构主体还算完整。关键是,它周围相对空旷,视野良好,而且——没有丧尸。
“太干净了。”老兵皱眉,“周围五十米内一只丧尸都没有,这不正常。”
凯卫尔也有同感。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水塔底部。夜视仪里,塔基周围的地面颜色有些异常——不是土壤的深色,而是某种暗红的、类似干涸血迹的斑块,而且……在微微蠕动。
“是菌毯。”渡鸦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警惕,“一种变异真菌形成的生物质覆盖层,通常意味着附近有‘蚀骸聚合体’类的生物活动过。但菌毯一般是休眠状态,除非……”
“除非有活物触发它。”凯卫尔接过话头,“我们靠近,它就会苏醒,释放孢子或者直接攻击。”
“那还要上去吗?”医疗兵问。
凯卫尔沉默了几秒。水塔是最理想的观察点,但风险极大。如果菌毯
“隼,你留在这里,建立狙击掩护点。”他做出决定,“老兵、医疗兵,你们在塔基外围警戒,设置预警装置。渡鸦,跟我上去。我们速度快一点,在菌毯完全苏醒前完成布设,然后立刻撤离。”
“明白。”
分工明确。隼在附近一栋三层楼的屋顶架起了狙击枪。老兵和医疗兵在水塔周围布设了绊发照明弹和简易地雷。凯卫尔和渡鸦则迅速接近水塔基座。
靠近到十米时,地面的菌毯开始蠕动。暗红色的菌丝像有生命的触须般从土壤中探出,缓慢地向他们的方向延伸。空气里飘起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香味。
“快!”凯卫尔低喝。
两人冲到塔基下。水塔有一架锈蚀的铁梯通往顶部,但下半截已经断裂。凯卫尔蹲下,让渡鸦踩着他的肩膀先上。渡鸦抓住完好的梯级,迅速向上攀爬。凯卫尔紧随其后。
菌毯的蠕动加快了。更多的菌丝涌出,试图缠绕铁梯。一些菌丝末端开始膨胀,裂开小口,喷出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孢子粉末。
“防毒面具!”凯卫尔提醒。
两人戴好面具,继续向上。爬到十五米高度时,下方的菌毯已经像沸腾的粥一样剧烈翻滚,菌丝互相缠绕,形成粗壮的触须,开始抽打塔身。铁梯在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还有十米!”凯卫尔吼道。
渡鸦咬紧牙关,加快速度。他终于爬到了观察平台,翻身而上。凯卫尔紧跟其后,在他踏上平台的瞬间,下方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最低处的几级梯子被菌丝硬生生扯断了。
“我们回不去了。”渡鸦喘息着说。
“没打算原路返回。”凯卫尔已经站起身,开始观察四周,“完成任务后,用绳索从另一侧滑降。现在,布设设备!”
观察平台约五平米见方,护栏大半锈蚀脱落,脚下是锈穿孔洞的钢板,每一步都要小心。渡鸦放下探测器,快速展开天线和太阳能板(虽然现在没太阳,但可以作为雨水的导流板)。凯卫尔则架起激光指示器和数据链终端,接通与后方指挥中心的加密频道。
“呼叫指挥中心,侦察小组已抵达观察点,坐标:X-774,Y-332,高度二十五米。正在建立通讯和数据链接。”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辉霜冽的声音传来:“收到。信号良好。报告情况。”
“发现至少三个疑似指挥节点。”凯卫尔一边说,一边将渡鸦探测到的坐标数据上传,“第一个,固定节点,西北方向一点二公里,能量强度中等,周围聚集大量普通丧尸;第二和第三,游动节点,东北方向八百米,信号较弱但移动速度快。建议优先打击固定节点,测试效果。”
“收到。正在将坐标分配给炮兵营和‘冰雹’火箭炮部队。预计三分钟后进行第一轮试射。你们需要提供实时引导和毁伤评估。”
“明白。我们将持续观察。”
数据传输完毕。凯卫尔举起望远镜,看向西北方向。夜视仪里,一点二公里外的废墟间,隐约能看到一片比其他区域更“密集”的丧尸群。它们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像卫兵一样,围绕着中心一片坍塌的建筑废墟,缓慢地转圈。
“那里有东西。”凯卫尔低声说,“但我看不到具体是什么。建筑废墟遮挡了视线。”
“探测器显示,信号源在地下。”渡鸦盯着屏幕,“深度……大约十到十五米。可能是个地堡或者地下设施入口。”
“尸潮的指挥节点在地下?”凯卫尔皱眉,“这意味着要么节点本身是固定的设施,要么……指挥者躲在地下,通过某种方式控制地面的丧尸。”
他忽然想起琳娜昏迷前的话——“……不是丧尸……是别的……在看着……”
难道说,控制尸潮的,根本不是丧尸或变异体,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某种有智慧、会躲藏、会害怕的……存在?
“指挥中心,这里是侦察小组。”凯卫尔按下通讯键,“我们有理由怀疑,目标节点可能在地下设施内,周围丧尸是护卫。建议使用钻地弹药或大当量爆破。”
“收到。已调整火力方案,使用配备延迟引信的高爆弹,争取穿透地表后在地下爆炸。炮击倒计时:九十秒。”
凯卫尔和渡鸦屏住呼吸。雨点打在生锈的钢板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下方,菌毯的蠕动更加疯狂,触须已经爬到了塔身十米的高度,还在不断向上延伸。远处,尸潮的轰鸣声和丧尸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像某种永不停止的背景噪音。
六十秒。
凯卫尔将激光指示器对准目标区域中心,按下锁定键。一束肉眼不可见的红外激光射出,在雨幕中形成一条微弱的光路,精确地指向废墟中央。
三十秒。
渡鸦调整探测器,切换到高灵敏度模式,准备记录炮击后的能量变化数据。
十秒。
菌毯的触须已经爬到了平台下方两米处,开始尝试缠绕支撑柱。
五、四、三、二、一——
炮击来临。
不是从炮兵营的方向——那些火炮的射程够不到这么远。炮击来自更后方,是“冰雹”火箭炮的齐射。
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头顶传来。凯卫尔抬头,看到夜空中,数十道拖着尾焰的流星划破雨幕,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目标区域。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震动了大地。火光在一点二公里外冲天而起,即使隔着雨幕也能看清那团膨胀的火球。冲击波扫过,凯卫尔脚下的水塔剧烈摇晃,锈蚀的钢板发出刺耳的呻吟。
“命中目标!”渡鸦盯着探测器屏幕,“能量信号急剧衰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有效!”
但凯卫尔没有放松警惕。他死死盯着爆炸区域,望远镜的视野里,那片废墟已经被彻底炸平,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弹坑。周围的丧尸被清空了大片,但更远处的丧尸……没有混乱。
相反,它们开始加速,像接到了某种紧急指令,疯狂地向弹坑方向涌去。不是去查看,而是去……填埋?
“不对劲。”凯卫尔低声说,“它们在试图掩盖什么。”
就在这时,探测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代表能量信号的波形没有继续衰减,而是开始剧烈波动,强度不降反升!
“信号在增强!”渡鸦惊呼,“而且……频率在变化!它在调整!”
凯卫尔立刻看向另外两个游动节点——它们也在移动,但不是远离爆炸区域,而是向爆炸点靠拢!速度极快,几乎达到每小时三十公里,远超普通丧尸甚至刃魔的移动速度!
“指挥中心!炮击未能摧毁目标!目标信号在增强!游动节点正在向爆炸点集结!重复,未能摧毁!”
他话音刚落,下方传来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
菌毯的触须,终于扯断了一根水塔的主要支撑柱。
倾斜,瞬间发生。
凯卫尔感到脚下的平台猛地一沉,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一侧滑去。他死死抓住护栏,但锈蚀的栏杆在他手中断裂。渡鸦更惨,设备从手中滑落,整个人滚向平台边缘。
“抓住!”凯卫尔伸手,勉强抓住了渡鸦的背包带。但平台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已经超过三十度,还在继续。
下方,隼的狙击枪响了——他在射击那些缠绕塔身的菌丝触须。但触须太多了,打断一根,立刻有更多涌上。
老兵和医疗兵试图从地面用炸药炸断触须,但距离太近,爆炸可能会波及水塔本身。
“松手!”渡鸦突然喊道,“设备已经固定!数据在自动上传!你们撤退!”
“闭嘴!”凯卫尔咬牙,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截还算完好的钢梁。但两个人的重量,加上倾斜的角度,让他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水塔倾斜到了四十五度。支撑结构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鸣。
然后,彻底倒塌。
二十五米高的钢铁结构,像一棵被伐倒的巨树,向着尸潮的方向,轰然倾覆。
凯卫尔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不是放弃渡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