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撕裂·血与铁的洪流(1/2)
倒计时:05天21小时44分。
敢死队最后爆炸的火光,在北方天际燃烧了近三十分钟才逐渐黯淡。雨势没有减弱,冰冷的雨水与燃烧产生的浓烟混合,在柏淋防线前沿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带着焦臭和血腥味的雾霭。透过望远镜,能看到那片战场已经变成巨大的、冒着青烟的尸坑——坦克的残骸像玩具般散落在方圆数百米的区域,有些还在燃烧,钢铁在高温下扭曲成怪诞的形状;更远处,是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大多被烧得焦黑碳化,少数还在抽搐,但很快被后续的雨水浇灭最后的火星。
没有欢呼,没有哀悼,甚至没有时间悲伤。
防线上的士兵们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地狱般的景象,然后转身,继续加固掩体,搬运弹药,检查武器。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泥土、汗水和血渍,眼神疲惫但锐利——敢死队用命换来的四个小时喘息时间,每一秒都弥足珍贵。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声、沙袋拖拽声、以及伤员压抑的呻吟,在雨声中构成一种怪异的、沉重的节奏。
指挥中心里,辉霜冽站在全息沙盘前,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沙盘上,代表敢死队的三十个蓝色光点已经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尸潮压力分布的明显变化——原本集中在防线正面的红色阴影,有大约四分之一转向了敢死队最后战斗的区域。虽然那片区域现在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尸体,但尸潮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目标已经消失,大量的丧尸和变异体依然在向那个方向聚集、拥挤、甚至互相踩踏。
正面防线的压力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二,正如系统评估的那样。
代价是卡呐利,是三十辆坦克,是一百八十七个自愿赴死的人。
辉霜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几天前卡呐利来开会时,用随身的工具钳不小心划到的。当时他还抱怨说“这破桌子该换了”,卡呐利咧嘴笑着回怼“等打完仗我给你弄张实木的,保证比你命长”。
现在,那个说笑的人,已经不在了。
“市长。”老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防线重组进度汇报。东侧3号支撑点修复完成百分之七十,西侧2号壕沟的填平段已经清理出通道,炮兵营新更换了三根炮管,预计一小时后可以恢复部分火力。医疗站那边……重伤员转移到了地下设施,轻伤员处理后返回阵地百分之六十。”
辉霜冽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老赵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敢死队家属的安抚工作……已经安排了。但有些人是独身,有些来自其他据点,在柏淋没有亲属。他们的遗物……”
“集中收存。”辉霜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等这一切结束……如果还有人活着,让他们处理。如果没人了……就和我们一起埋在这里。”
“明白。”老赵顿了顿,“另外,王尔工那边传来消息,琳娜的状态……很不稳定。她在敢死队最后时刻的爆发消耗太大了,现在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王尔工说需要更多生物能量缓释剂,但我们的库存……”
“把复兴要塞送来的那一批全给他。”辉霜冽打断道,“不够的话,让陈序再调一些。就说……这是为了防线。”
“陈序总监已经答应了,她说会尽力。但是……”老赵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询问,敢死队的牺牲是否‘值得’。我的意思是,她想知道我们是否还坚持原定的防御策略,还是需要调整。”
辉霜冽转过身,看着老赵。指挥中心昏暗的灯光下,这位市长的眼睛里有一种老赵从未见过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不是冷静,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燃烧到尽头的灰烬,看起来冰冷,但内部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告诉她,值不值得,要等我们都死了或者活下来之后,才有资格评价。”辉霜冽缓缓说,“至于策略……敢死队用命告诉我们一件事:尸潮不是无脑的潮水,它有反应,会调整,甚至可能……有某种更上层的‘意志’在调度。”
他走到沙盘前,指向敢死队战斗的区域:“你看,它们被吸引过去了,但不是全部。主力依然在向我们推进,只是节奏变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斩首’战术对它们有效——如果我们能找出那个‘意志’的具体载体,如果能真正打乱它们的指挥结构……”
“但敢死队已经证明了,深入尸潮内部作战等于自杀。”老赵说。
“不一定非要深入。”辉霜冽的目光投向沙盘边缘,那里标注着几个零散的、能量信号较强的红点,“系统一直在监测尸潮中的异常能量波动。敢死队冲击的时候,这些波动点有明显的位置调整和信号增强。王尔的分析认为,这些可能是次级的指挥节点,类似于蜂群中的‘工蜂头目’。”
他调出一份数据图:“如果我们能用远程火力——比如‘冰雹’火箭炮或者召唤空中打击——精准摧毁这些节点,也许能在不付出地面部队代价的情况下,进一步打乱尸潮的推进。”
老赵仔细看着那些数据点:“但精度是个问题。火箭炮的散布太大,空中打击需要的积分我们几乎耗尽了,而且……系统的‘最终防卫权限’兑换列表里,那些大杀器都贵得离谱。”
“所以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坐标,更实时的引导。”辉霜冽说,“这就需要侦察兵前出,深入危险区域,为火力单位提供眼睛。”
指挥中心里安静下来。敢死队的牺牲刚刚过去不到一小时,现在又要派人去执行几乎同样危险的任务。老赵能感觉到,这个决定在辉霜冽胸腔里压着,像一块烧红的铁。
“我去。”凯卫尔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一直在外围观察点监听指挥频道的讨论,“我熟悉地形,有狙击和隐蔽的经验,而且……我的观察位置本来就在防线最前沿。”
“不行。”辉霜冽立刻否决,“你是防线最好的眼睛,需要留在制高点提供全局观察。”
“制高点现在没用了。”凯卫尔的声音很平静,“雨太大,能见度不到五百米,无人机也飞不起来。我留在塔上,看到的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但如果我们小组前出,可以渗透到尸潮侧翼一公里左右的位置,建立隐蔽观察点。用激光指示器和数据链,可以实时引导炮火。”
他顿了顿:“而且……敢死队冲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些能量波动点,在它们战斗时,位置有明显的规律性变化。我有记录坐标,可以缩小搜索范围。”
辉霜冽沉默了很久。雨点敲打着指挥中心的金属屋顶,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焦虑的嗒嗒声。
“你需要多少人?”他最终问。
“一个标准侦察小组。五个人:我,两个狙击手(负责掩护和补枪),一个通讯兵(携带激光指示器和数据终端),一个爆破手(负责设置陷阱和必要时制造混乱)。”凯卫尔显然已经考虑过,“人选我已经有了,都是老兵,自愿的。”
“装备呢?”
“轻武器,足够的弹药,三天份的口粮和饮水,全套伪装和防化装备。另外,需要一套便携式能量信号探测器——王尔工应该能改装出来。”
辉霜冽看向王尔——他一直坐在角落的技术终端前,监控着琳娜的生命体征和整个防线的技术系统状态。听到凯卫尔的话,王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探测器可以改装,用从复兴要塞换来的生物传感器和黑旗提供的能量分析模块结合。但体积不会太小,至少二十公斤重,而且需要持续供电。”
“通讯兵可以背。”凯卫尔说,“我们有备用电池组。”
“还有,”王尔补充,“琳娜昏迷前,我采集了她的生物信号数据。她的感知能力和尸潮中的某些‘存在’有微弱的共鸣。如果你们能带着这个信号特征去匹配,也许能找到更精确的目标。”
他调出一份加密数据包:“我已经把特征频率编码到了探测器的搜索算法里。但警告——这可能会把你们暴露给那些‘存在’。一旦探测器锁定了匹配信号,对方很可能也会察觉到你们。”
“那就比谁动作更快。”凯卫尔说,“我们会打了就跑,不会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十分钟。”
辉霜冽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这个决定比派出敢死队时更加艰难——因为敢死队是卡呐利主动要求的,是轰轰烈烈的冲锋,是坦然的赴死。而侦察任务,是潜入黑暗,是无声的挣扎,是可能死得毫无声息、甚至没有一场像样战斗的死亡。
但防线需要眼睛。需要精确的打击。需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批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准备时间两小时。两小时后,如果雨势没有减弱,按计划出发。如果雨停了,视情况调整。”
“明白。”凯卫尔顿了顿,“辉子。”
“嗯?”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我的狙击枪留给下一个最好的射手。还有,告诉老王,他欠我的那顿酒,下辈子记得还。”
通讯切断了。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雨声、设备运转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
辉霜冽走回控制台前,调出侦察小组计划渗透路线的地形图。那是一条沿着旧排水干道和建筑废墟蜿蜒向前的路径,需要穿越至少三道丧尸较为密集的区域,最终在尸潮侧翼后方约一点五公里处的一个废弃水塔建立观察点。
成功率,系统评估:百分之三十七。
生还率,如果任务成功完成并成功撤离:百分之十九。
如果任务失败:低于百分之五。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评估窗口。
“老赵。”他说。
“在。”
“敢死队的牺牲,不能让士兵们白白消化。”辉霜冽抬起头,眼睛里那点虚无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像钢铁一样的东西,“组织一次简短的纪念仪式。不需要长篇大论,就说三句话:第一,敢死队用命换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我们必须用好;第二,他们的名字会刻在纪念碑上,只要柏淋还在;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们最后活下来了,每年今天,所有活下来的人,都要对着北方的方向,敬一杯酒。敬那些先走一步的兄弟。”
老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是。”
“去吧。侦察小组出发前,仪式要完成。”
老赵离开后,辉霜冽独自留在指挥中心。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城市。远处防线上,士兵们还在忙碌,像一群在暴风雨来临前拼命加固巢穴的蚂蚁。
他想起了刚穿越时的那个便利店,想起了四个人挤在“朔夜”号装甲车里过夜的日子,想起了卡呐利第一次开炮时的兴奋怪叫,想起了凯卫尔在狙击镜后冷静报点的声音,想起了王尔在车间里熬红的眼睛。
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现在,又要变成两个人吗?
不。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现在是指挥官必须做出决策、承担后果、并继续前进的时候。无论失去谁,无论多么痛苦,防线不能崩溃,城市必须守住。
这是责任。是他们选择建造这座城市时,就自愿背上的责任。
倒计时:05天20小时17分。
侦察小组出发前四十三分钟。
防线各阵地通过简易的广播系统,进行了为时三分钟的默哀和誓师。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指挥官简短的话语,士兵们摘下头盔,在雨中低头站立。然后,戴上头盔,继续工作。
敢死队的名字被写在临时赶制的木牌上,挂在每个阵地的掩体入口。有些牌子上还潦草地写着他们生前说过的话、喜欢的东西、或者简单的代号。
东侧4号支撑点的牌子上写着:“卡呐利——‘老子开坦克的技术,全末世第一!’”
西侧2号机枪堡的牌子上写着:“铁砧镇的老李——‘守不住这里,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后勤补给点的牌子上列着一串名字,最后一句是:“他们先走了,我们得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简短的仪式结束后,防线上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那种沉重的、被死亡压迫的麻木感,被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决心取代。士兵们检查武器的动作更加仔细,加固工事时更加用力,彼此之间的交流更简洁,但眼神交汇时,多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敢死队用死亡,给活着的人上了一课:在这里,没有人是特殊的,每个人都可能下一秒就变成尸体。所以,活着的每一秒,都必须用在最有价值的事情上。
倒计时:05天20小时00分。
侦察小组准备出发。
集结地点在防线东侧一个隐蔽的出击口,那里有一条战前遗留的、半坍塌的排水隧道可以通向外围。五个人已经全副武装:凯卫尔担任队长兼主狙击手,副狙击手是个来自黑旗的沉默年轻人(代号“隼”),通讯兵是复兴要塞的技术兵(代号“渡鸦”),爆破手是铁砧镇的老兵(独臂,但安装了一具简易的机械义肢),还有一名医疗兵——是自愿加入的柏淋民兵,战前是护士。
王尔亲自来送行。他带来了改装好的能量信号探测器——那是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盒子,表面布满了指示灯和接口,用防水布包裹着,背在通讯兵“渡鸦”背上。还有五支特制的注射剂,里面是浓缩的生物能量缓释剂和兴奋剂混合液。
“每人一支。”王尔把注射剂分给他们,“如果体力透支或者重伤,注射这个,可以支撑三十分钟的极限状态。但之后会有强烈的副作用——虚脱、幻觉,甚至心脏骤停。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凯卫尔接过注射剂,塞进胸前的口袋:“谢了。琳娜怎么样?”
“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王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她昏迷前……说了一些话。断断续续的,但我录下来了。”
他播放了一段录音。琳娜虚弱的声音从微型播放器里传出,夹杂着电流干扰的嘶嘶声:
“……北边……很冷……不是丧尸……是别的……在看着……它们……也在害怕……”
“害怕?”凯卫尔皱眉,“什么东西能让尸潮害怕?”
“不知道。”王尔摇头,“但她的感知不会错。你们这次出去,如果遇到任何……无法解释的东西,不要犹豫,立刻撤退。”
“明白。”
出发时间到了。凯卫尔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对队员们点了点头:“记住,我们的任务是观察和引导,不是战斗。遇到丧尸,能躲就躲,躲不掉就快速清除,不要纠缠。遇到变异体,优先隐蔽,除非被直接发现,否则不要交火。我们的命,要留到完成任务的那一刻。”
队员们无声点头。
“出发。”
五人小组依次钻入排水隧道。隧道内部阴暗潮湿,积水没到小腿,空气里弥漫着淤泥和腐烂物的臭味。但他们没有开灯,只用夜视仪和凯卫尔带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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