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记忆存档·我们的故事（2/2）
“比如开坦克。”凯卫尔跟他碰瓶。
“比如造坦克。”王尔也碰了一下。
辉霜冽最后举瓶，四只酒瓶在火光中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了我们还活着。”辉霜冽说。
“为了我们还在一起。”卡呐利说。
“为了我们建起的这一切。”王尔说。
“为了……”凯卫尔顿了顿，“为了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人。”
四人沉默地喝完这一口。酒精烧灼喉咙，但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不是来自酒，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琳娜呢？”王尔忽然问，“你们觉得……她算不算我们的一员？”
这个问题让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一下。
“她是‘蚀骸聚合体’留下的壳。”凯卫尔谨慎地说，“虽然意识空白，但本质上……”
“但她会担心我们。”王尔打断他，“上次我熬夜，她偷偷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虽然不会说话，但会盯着我看，直到我把水喝完。”
“她在学习。”辉霜冽说，“学习什么是人，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值得保护的东西。也许她永远没法完全变成‘人’，但她已经在路上了。”
“而且她救过我们很多次。”卡呐利补充，“挖壕沟，合成材料，战斗时异化成武器……没有她，防线进度至少要慢一半。”
“所以……算吧。”辉霜冽最终说，“在这个世界里，能并肩作战的，就是同伴。不管她以前是什么，现在她在为我们而战。”
共识达成，无人反对。篝火噼啪作响，夜风渐起，带来远方工地隐约的机械轰鸣。
“说点实在的。”凯卫尔放下空瓶，表情严肃起来，“还剩四十四天。两百万丧尸，三种未知新型变异体，还有内部这些刚凑在一起的‘盟友’。你们真的觉得……我们能赢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王尔推了推眼镜，用他一贯的理性语气说：“根据现有数据模型，结合新增的志愿军力量和技术突破，存活概率已从最初的0.7%提升至……3.8%。仍然极低，但不再是理论上的不可能。”
“百分之三点八。”卡呐利重复这个数字，苦笑，“听起来跟买彩票中头奖差不多。”
“但彩票可以不买。”辉霜冽说，“这场‘抽奖’，我们没得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知道概率很低。我知道我们可能会死，柏淋可能会变成废墟，我们做的一切都可能化为乌有。但至少——我们试过了。我们从四根撬棍走到今天，从一辆破装甲车建起这座城市，从四个宅男变成……whateverwearenow。”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就算最后输了，至少我们让两百万丧尸知道，这里有一群人，没有跪着等死，而是站着反抗。至少我们让后来的人（如果有的话）知道，人类在末日里，还能造坦克，还能建城市，还能在绝境里笑出来，还能……记住彼此的名字。”
长久的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说得对。”卡呐利忽然站起来，走到“朔夜”号旁边，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板，“就算要死，老子也要死在这辆车上。最好是在冲锋的时候，油门踩到底，炮管打红，撞进丧尸堆里，然后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那我得死在高处。”凯卫尔仰头，仿佛在望不存在的星空，“最好是在了望塔上，狙击枪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视野开阔，能看着整条防线。”
“我会死在车间。”王尔平静地说，“守着最后一台还能运转的机床，手里拿着没完成的设计图。也许能来得及把最后一个零件加工完。”
三人说完，都看向辉霜冽。
辉霜冽沉默了很久。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篝火旁，往里添了几块木柴。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我会死在指挥岗位上。”他终于说，“电台里还有声音，地图上还有标记，防线还没有完全崩溃。我会一直下令，一直指挥，直到最后一个能听到我声音的人倒下，或者……直到我自己的声音消失。”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悲壮，没有煽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然。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就像终于看清了道路尽头的悬崖，反而能心无旁骛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好了。”辉霜冽拍拍手，“死前回忆录到此为止。现在说点更重要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中有人活下来了，要做什么？”
“重建。”王尔立刻说，“把柏淋重新建起来。这次要建得更好，更坚固，更……像样。”
“找到其他幸存者。”凯卫尔说，“建立真正的通讯网络，交换技术，分享资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各自为战了。”
“我要开一家坦克驾驶学校。”卡呐利咧嘴笑，“教所有想学的人怎么开坦克，怎么修坦克，怎么用坦克在末日里活下去。学费可以用罐头付。”
轮到辉霜冽。他想了想，说：“我会写一本书。把我们经历的一切，好的坏的，对的和错的，都写下来。不是为了让人记住我们，而是为了……留下一点证据。证明人类在末日里，曾经这样活过。”
又是碰瓶。这次没有祝酒词，只是无言地对饮。
夜渐深。篝火渐渐微弱，马灯的油也快燃尽了。酒精让身体沉重，但意识依然清醒得可怕。
王尔靠在“朔夜”的履带上，眼睛半闭，忽然轻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安静？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连系统都没说话。”
经他提醒，其他三人才意识到——平时那个话痨系统，今晚确实异常沉默。没有弹出任务提示，没有吐槽他们的饮酒行为，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后台播放低音量的背景音乐（通常是动漫OST）。
“可能它也累了。”卡呐利嘟囔。
“或者……”凯卫尔皱眉，“它在做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
辉霜冽没有接话。但他隐约感觉到，脑海中那个与系统连接的“接口”，今晚有一种微妙的、持续的、低频的“嗡鸣”。像某种数据流在高速传输，又像……某种备份程序在运行。
但他没有说出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第四瓶啤酒也空了。卡呐利已经有些摇晃，王尔的眼神开始涣散，凯卫尔还保持着清醒，但反应慢了半拍。辉霜冽自己还算清醒，但太阳穴隐隐作痛。
“该回去了。”他站起来，踢散篝火的余烬，“明天还有训练，工事还要赶进度，复兴要塞的技术团队要来对接能量武器数据……一堆事。”
四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卡呐利最后拍了拍“朔夜”的车身，像是告别。王尔收拾好空酒瓶和垃圾——即使在醉酒状态，他依然保持着技术人员的严谨。凯卫尔提起快要熄灭的马灯，微弱的光圈照亮脚下的路。
他们走出维修场，回到冰冷的夜色中。身后，“朔夜”号沉默地伫立在黑暗里，像一个忠实的守望者。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装甲车仪表盘上一个从未亮过的指示灯，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绿色微光。
与此同时，在市政厅地下深处的服务器机房，一组独立的存储阵列无声启动。指示灯如呼吸般明灭，数据流以超越常规的速度涌入，压缩，加密，最后封存在物理隔绝的存储单元中。
文件索引自动生成：
“记忆备份协议·执行记录”
时间戳：最终试炼倒计时44天23小时59分
备份对象：辉霜冽、凯卫尔、王尔、卡呐利（核心团队成员）
数据内容：意识活动全频段记录（包含长期记忆提取、短期记忆固化、情感状态映射、人格特质编码）
备份状态：已完成。完整性：99.7%。
存储位置：离线安全存储阵列A-07
备注：根据《跨维度文明存续协议》补充条款，在‘文明筛选’最终阶段，对‘高价值个体’执行记忆存档程序。若试炼失败，存档将作为文明遗产封存。若试炼成功……存档将继续保留，直至个体自然生命终结。
指示灯熄灭。服务器回归寂静。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夜风穿过维修场，吹动“朔夜”号炮塔上那个褪色的装甲娘涂绘。裂开的颜料缝隙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数据流的蓝色光点一闪而过，旋即湮灭在黑暗中。
远方，防线的探照灯依然在夜空中划出苍白的光柱。
倒计时，在无人知晓的层面，又跳过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