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仙奴号(上)(1/2)
翌日清晨,深城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这座南国都市。火车站前的广场上,人影绰绰,脚步匆匆,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叫卖早餐的小贩、执勤巡逻的保安交织成一幅喧嚣而有序的晨景。萧文和赵岚站在出站口旁,目送顾常青的身影缓缓融入检票的人流中。老人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抬手挥了挥,那动作缓慢得仿佛怕惊扰了晨光。
列车鸣笛响起,一声长音划破微凉的空气。萧文轻叹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岚。她脸色苍白,眼底浮着深深的倦意,嘴唇微微发干,像是整夜未曾合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掌心传来她单薄衣衫下的颤抖。
“走吧。”萧文声音低沉却温柔。
天光大亮,太阳又一次升起,金色的光线洒在城市的高楼之间,映照出斑驳陆离的光影。然而这光明并未驱散二人内心的阴霾。他们几乎一夜未眠——赵岚为母亲萧玉卓的安危忧心如焚,萧文则被层层谜团缠绕心头。若此时开车赶回海港城,极易因疲劳驾驶酿成事故。萧文自认尚能支撑,但他清楚,赵岚的状态已濒临崩溃边缘。
深城火车站一如既往地熙攘,广播声、脚步声、孩童哭闹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海洋。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萧文始终将手搭在赵岚肩后,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护着她穿过人流。他怕她一个恍惚便会跌倒,更怕她一旦停下,情绪便彻底决堤。
两人就近寻了家中档旅店,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台老旧空调、墙上挂着褪色的风景画。窗帘半掩,阳光斜斜地切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萧文扶着赵岚坐在床边,见她呆坐不动,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心中一阵刺痛。
“赵岚,想吃什么?我去买?”萧文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只即将入睡的鸟。
赵岚缓缓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什么都不想吃,萧文……你睡会儿吧。睡醒了,咱们就回海港城。”
赵岚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昨夜在火车站她没有再哭,可那份压抑远比泪水更沉重。她不是不想流泪,而是不敢——她怕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萧文喉头一紧,脱口而出:“赵岚,要不你就哭出来,心里也能好受些。”话音刚落,他便懊悔不已。这话听起来竟像是在盼着萧玉卓出事!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萧文……”赵岚忽然哽咽,声音破碎不堪,“我想我妈……我真的好想她……”
她终于控制不住,一头扑进萧文怀里,放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衬衫衣襟,也浸透了他胸前那片布料下的秘密——那张三十年前的素描肖像,静静藏在风衣内兜里,如今正贴着他的心跳起伏。
萧文紧紧搂住她,一手轻抚她的脊背,任她哭得撕心裂肺。没人能体会赵岚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生死未卜的煎熬,比噩耗本身更折磨人。她宁愿听到最坏的结果,也好过这般悬而未决的折磨。
时间仿佛凝滞。窗外的阳光悄然移动,从床沿爬上了墙壁。不知过了多久,赵岚的啜泣渐渐转为低喘,肩膀也不再剧烈抖动。她抬起脸,用袖子胡乱抹去眼泪,双眼通红,脸颊湿润,却已多了一丝清明。
哭过之后,心反而轻松了些。她知道,就算哭瞎双眼,也无法改变现实。她必须振作。为了母亲,为了萧文,也为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忽然跃入脑海——金夫人!
那个神秘的女人,表面温婉贵气,实则深不可测。她手中握有萧文儿时的素描肖像,说明她一定去过河城。更可怕的是,那幅画极有可能是从她母亲萧玉卓手中夺走的。她为何这么做?她到底知道多少?如果能找到她,或许就能得知萧玉卓的下落!
“萧文……”赵岚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找那个金夫人!”
萧文一怔,随即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不行,咱们需要短暂休息,尤其是你。”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几缕凌乱的碎发,苦笑着劝道:“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找人算账?先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
赵岚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片刻后,她低声说:“嗯……我饿了。我要吃饭,要吃饱,睡好,然后去找她算账。”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像是冬夜里悄然结冰的湖面,看似静止,实则暗流汹涌。
萧文终于松了口气。他起身出门,快步走向街角的早餐铺,买了两份热腾腾的盒饭和几瓶矿泉水。回到旅店时,饭菜还冒着热气。两人坐在床边,默默吃完这顿简单的早饭。食物填饱了胃,也稍稍安抚了灵魂。
午间,阳光炽烈,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萧文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这几个小时他是强撑着躺下的,可脑子里翻腾的全是未解之谜。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世是否曲折,三十岁的男人,早已学会与孤独共处。可父亲阿华究竟是被谁杀害?金夫人突然出现,以委托人的身份引他追查他们父子下落,究竟居心何在?她太会伪装,一举一动都像精心设计过的棋局,背后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蛇王会——这个隐匿多年的贩毒组织,竟将蛇窝迁移到海港城老城区的百乐门。那几个零星出现的毒贩,绝非偶然。小规模毒品交易不过是烟雾弹,给人制造一种错觉!而真正的目的,怕是在分批出货……
试问,这么多事,桩桩件件压在萧文心头,他如何能睡?
良久,萧文缓缓坐起,黑风衣搭在床边椅子上,像一件沉默的战袍。他伸手取过风衣,从内兜掏出那张泛黄的素描肖像。画中的男婴天真无邪,嘴角含笑,竟是三十年前的自己。他指尖轻抚纸面,仿佛触摸到了那段早已湮灭的童年。
这是他与父亲阿华之间唯一的纽带。
三十年来,他孤零零活在这世上,无数次仰望星空,质问苍天:为何被遗弃?如今,答案似乎就在前方,哪怕荆棘遍布,他也必须走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沉静。是萧文的手机。
萧文回神,从风衣外兜取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杨小俞。
他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杨小俞,我们很好,人在深城。”
“萧文!谢天谢地!”电话那头传来杨小俞急切的声音,紧绷的情绪瞬间松弛,“你们一直没消息,我都担心死了!”
话音未落,背景中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来来来,手机给我,你等会儿再唠家常……”
紧接着,手机被人抢走。
不用听也知道——是唐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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