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两位故人(1/2)
“萧玉卓就是我妈,我叫赵岚!”赵岚站在夕阳前,马尾长发随风而动,像一束燃烧的火焰,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微红的光泽。她的脸颊被斜阳镀上一层金边,轮廓分明,眼神坚毅如刃,目光清澈得仿佛能穿透岁月尘埃。她知道,面前这位满头花白、挺直脊背的老人——顾常青,必是母亲萧玉卓的旧友。
远处海港城的天际线正缓缓沉入暮色,港口吊机的剪影在橙紫色的云层中静默伫立,汽笛声断续传来,像是某种遥远记忆的回响。风吹过废弃码头的铁栏杆,发出低哑的呜咽,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悄然落地。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你真是她女儿,你们娘俩长得太像了……”顾常青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眼眶瞬间湿润,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喉结上下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老爷子,您冷静点……”萧文快步上前,轻轻扶住老人摇晃的肩膀。他担心顾常青情绪太过激动,身体会承受不了。
“我没事……我没事……”顾常青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带着倔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三十年的沉默一口气吐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双腕,那里赫然留着两道紫红色的伤痕,是被粗粝绳索长时间反绑所致。由于血液循环长期受阻,他的双手早已麻木,连最轻微的动作都显得迟滞而艰难。
“顾老爷子,您和我妈是朋友?”赵岚忍不住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她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住在北方河城那个安静的小县城里。母亲从不提及深城往事,只说娘家亲人早已不在人世。可此刻,眼前这个老人眼中流露的情感如此真实浓烈,让她不得不怀疑——母亲是否隐瞒了太多?
“我们当然认识。”顾常青缓缓抬头,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她是我的小师妹。几十年前,我们一起拜在‘岭南八卦拳’宗师林兆南门下学艺。那时她才十六岁,身姿轻盈如燕,拳脚刚柔并济,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我们朝夕相处,情同兄妹。可后来……一次全市武术表演大会上,她遇见了你父亲赵栋梁。”
他顿了顿,眼神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喧闹的礼堂,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不久之后,她便嫁给了他。再后来,他们夫妻在深城生活了一年多,直到你出生。你爸爸先带着你回了河城老家,你母亲刚做完月子,身子虚弱,不宜远行。更关键的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让她不得不留在深城整整半年。”说到这儿,顾常青忽然停住,指尖微微抽搐。
赵岚屏息凝神,心跳加快。母亲从未提起这段过往,甚至连一句模糊的暗示都没有。她一直以为,母亲之所以三十年未归故土,仅仅是因为亲人亡故、无牵无挂。可现在看来,真相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可我妈为什么一次都没提过您?”赵岚终于问出口,语气中夹杂着不解与隐隐的委屈,“如果她早告诉我还有位至亲在深城,当初我在海港城流落街头时,也不会孤立无援……”
“不怪她。”顾常青摇头,声音低沉如风穿竹林,“因为在她眼里……我已经死了。”话音未落,他猛地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左侧胸膛——那一片皮肤坑洼不平,四道深深的枪疤呈菱形排列,围绕心脏位置,触目惊心。疤痕边缘泛白,中间暗红,像是大地干裂的沟壑,记录着一场生死劫难。
萧文瞳孔骤缩,赵岚倒吸一口冷气。
“老爷子的心脏……在右侧!”萧文脱口而出,眉峰紧蹙,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他对人体构造极为熟悉。正常人心脏位于左胸,若子弹击中此处,几乎必死无疑。但眼前这位老人不仅活了下来,还能行走自如——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心脏天生异位!
“这是枪伤!”赵岚声音发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妈从来没说过这些事?她瞒了我太多……太多……”
顾常青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落在萧文脸上,抬手指着他,一字一顿:“和他有关的大事!”
“我!?”萧文浑身一震,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百乐门七楼那一幕——当顾常青在麻袋中挣扎着爬出时,第一眼看到他,竟脱口喊了一声:“阿华!”那一刻他就觉得不对劲,绝非认错人那么简单。
“你叫什么名字?”顾常青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
“萧文。”
“原来你就是萧文!”老人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听过这个名字。可你其实并不姓萧,这姓氏应该源于萧玉卓,她给你改了姓!你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吗?”
这一问,如同重锤砸进萧文心底。他僵立原地,呼吸微滞。自从记事以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自己的身世。只当自己是被人遗弃的孩子,在福利院和其他孩子一样没有亲人。
萧文哑口无言,做不出回答。
“看来你不知道。”顾常青仰头望天,夜色已悄然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远处霓虹闪烁,映照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三十年前,萧玉卓有个表兄,突然从海外归来,衣衫褴褛,神情憔悴,怀里抱着一个男婴。他们父子无家可归,在整个深城,只有萧玉卓一个亲人。可当时她家里只有一间房,实在无法收留。她不忍心看他们露宿街头,便介绍他们暂住在我家。我记得他叫阿华,至于真实姓名,他始终不肯透露,大概只有萧玉卓才知道。”
“后来呢?”萧文瞪大双眼,心脏狂跳,仿佛有什么厚重的帷幕即将被揭开。
晚风掠过笔直宽阔的高速,吹动萧文的风衣衣角,猎猎作响,如同战旗招展。然而周围却异常寂静,连虫鸣都听不见。赵岚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也不觉疼痛。她原本以为自己与萧文只是远房亲戚关系,如今却发现,他们之间竟可能流淌着相同的血脉。
“后来我和阿华成了朋友。”顾常青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中透着悲凉,“他会画画,常去街头给人画素描肖像。他的笔触细腻传神,一张画就像活过来的人。可惜啊,那时候人们穷,一幅画最多卖几分钱,还不够他们父子一天的开销。我也穷,是个只会练武的傻小子,帮不上大忙。所以小师妹萧玉卓经常给我们送米送菜,以解燃眉之急。”他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笑意,随即又被阴霾覆盖。
“谁想到,好景不长!就在半年后的某个夜晚,一群杀手突然闯入我家。他们手持枪械,面目狰狞,目标明确——就是抢那个孩子!阿华当场被乱枪射杀,十几发子弹打在他身上,血溅满墙……我刚好从外面回来,听见枪声冲进屋子,扑上去和他们搏斗。可对方人多势众,对着我连开数枪,我躲闪不及,左胸连中四枪,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说至此处,顾常青苦笑一声:“可我命不该绝。心脏长在右边,子弹避开了要害。就在这时,小师妹赶到了。她功夫比我高得多,一身黑衣如鬼魅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硬生生夺回了孩子,还杀了好几个杀手,逼退其余人。但她看见我和阿华倒在血泊中,以为我们都死了……于是带着孩子连夜逃走,从此杳无音讯。”
“唉……”顾常青长叹一声,声音苍老而沉重,“我是命大,被人救起,捡回一条命。可阿华……他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这么走了。我康复后想找小师妹,可河城太远,我又身无分文,如何启程?只能作罢。”他缓缓看向萧文,目光灼热:“萧文,说了你未必信,你和你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眉宇到神态,从走路姿势到说话方式,全都一模一样。我第一眼看见你,还以为是阿华重生。可紧接着我又看到赵岚,我才明白——这不是巧合,这是轮回!你们又一起回来了……”
顾常青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毕竟被困在麻袋里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体力早已透支。
“阿华!我父亲……叫阿华!”萧文喃喃自语,思绪翻腾,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抬头看向顾常青,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顾老爷子,你真的第一眼就把我认成了阿华?”
“千真万确!”顾常青斩钉截铁,“不信你可以去问萧玉卓本人!对了,丫头,”他转向赵岚,关切地问,“你母亲还好吗?你父亲怎么样了?”
赵岚勉强笑了笑:“我爸已经去世多年了。我妈还好,就是一个人在河城住着……”赵岚笑容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念与愧疚。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酸楚。近两年来,她每个月只敢给母亲打一次电话,每次通话结束,她都会躲在角落痛哭一场。如果不是两年前她任性冲动,替人强出头惹上人命官司,她本可以陪在母亲身边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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