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反弹与深渊(2/2)
流浪者的“帐篷城”开始在城市边缘蔓延。人们用破木板、帆布搭建临时住所,取名“胡佛村”(以当时总统胡佛命名),讽刺政府的无所作为。夜晚的“胡佛村”里,篝火微弱,人们分享着仅有的食物,谈论着“以前的好日子”,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迷茫。
中西部的农场遭遇“雪上加霜”。4月本该是播种的季节,堪萨斯州的农场主威廉却只能看着干裂的土地发呆——除了粮价暴跌,干旱开始侵袭这片农田。他抵押土地换来的钱,一半用来还银行贷款,一半买了种子,可没等来雨水,却等来了蝗灾。
“它们像乌云一样飞来,转眼就把麦苗啃光了。”威廉的妻子抹着眼泪,仓库里的麦子所剩无几,而银行的催款单再次寄到。许多农场主选择彻底放弃,他们驾着破旧的马车,带着家人逃往加州,希望在那里找到摘水果、干农活的机会,却不知加州早已挤满了逃难的人。
乡村的小商店、铁匠铺也接连倒闭。密西西比州的小镇上,曾经热闹的主街变得冷清,只有几家杂货店还在勉强营业,老板们用“以物易物”的方式维持——农民用少量粮食换肥皂、针线,工人用体力换一块面包。
4月,道指的“熊市反弹”达到顶峰,297点的数字让一些投资者重新燃起希望。年轻的交易员汤姆抵押了家里的房子,把所有钱投入股市,“这次肯定能回本,甚至赚得更多!”他在交易大厅里大喊,像极了“黑色星期二”前狂热的人们。
但老交易员亚瑟的预言很快应验。5月初,股市开始断崖式下跌,短短两周内,道指从297点暴跌至220点,随后继续阴跌不止。汤姆盯着行情板上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脸色惨白,手里的交易单散落一地——他不仅赔光了积蓄,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死猫跳结束了,现在,真正的寒冬才刚开始。”亚瑟站在交易大厅的角落,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此时的美国,已有超过300万人失业,无数家庭濒临破产,而这场始于股市的危机,正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国家拖向更深的深渊。
……
这段时间徐公馆的书房仿佛成了世界风暴中的一个静谧眼。徐渊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公司的账本,而是一摞摞来自大洋彼岸的英文报纸和厚厚的电报译稿。《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上触目惊心的标题与楼下上海滩依旧歌舞升平的靡靡之音形成了诡异的分割。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描述交易所里“麻木的喊单”、“无生气的阴跌”的文字,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历史的车轮,正沿着他预知的轨迹,碾压过无数人的命运,轰然前行。
电报员频繁地送来来自安德森·梅隆的加密电报,内容从最初确认巨额收益到账的简洁狂喜,逐渐转变为对局势更冷静、更漫长的分析。
“中小银行开始连锁倒闭,挤兑风潮已起。”徐渊念着电文,对侍立一旁的助理道:“回电梅隆先生,提醒他,其家族旗下银行务必保持远超规定的准备金,必要时可收购几家质地尚可但被恐慌错杀的地方银行,但要隐秘,勿引众怒。”他深知,恐慌才是真正的瘟疫,而梅隆这样的巨头,不仅要自保,更要趁机扩张。
“农产品价格暴跌,中西部农场主大量破产。”看到这则消息,徐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按铃唤来产业经理何茂才。“茂才,立刻以‘广济农产’和‘华丰食品’的名义,向美国发出询盘。主要是小麦、玉米、棉花,要他们破产清仓的价格。对,量大从优。采购回来,充实我们的原料库存。”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打听一下,有没有农业机械、食品加工设备的厂家愿意低价转让生产线或是专利技术的。这是一个‘捡便宜’的好机会。”何茂才领命而去,对老板如此精准地把握万里之外的商机感到由衷佩服。
1930年初,当看到电报里提及股市出现反弹,道指甚至回升近百分之五十时,徐渊只是冷冷一笑。“死猫跳罢了。”他用了一个后来才会流行的金融术语来形容这种现象。他丝毫没有将任何资金重新投入美股市场的打算,反而再次给梅隆去电:“反弹是最后的逃命线,而非进场信号。我们的资金,应继续用于收购实体资产、优质抵押品,或保持流动性,等待最终的低点。”
他的判断很快被证实。1930年5月,当电文传来股市再次断崖式下跌,彻底击碎所有幻想时,徐渊在书房里轻轻吁了一口气。最黑暗的时刻,尚未到来,但第一次巨大的冲击波,已然过去。他和梅隆,不仅安全渡过了险滩,更是攫取了足以撼动国本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