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反弹与深渊(1/2)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喧嚣并未因“黑色星期二”而终结,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常态”。交易员们依旧声嘶力竭地喊单,但声音里失去了往日的狂热,只剩下麻木的机械重复。股价不再像断崖般坠落,而是开始了无生气的阴跌,如同一个失血过多的病人,体温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下降。
然而,交易所大门之外,冰冷的现实早已汹涌而至。
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但并非往常的熙攘。人们沉默地站着,脸上写满焦虑,紧紧攥着存折或债券。一位银行经理后来回忆:“没有骚动,只有一种可怕的、低声的恐惧。他们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钱,在它彻底消失之前。”
第一个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中小银行开始撑不住了。田纳西州的一家地方银行悄然关闭了大门,贴出“暂停营业”的告示。这只是开始,恐慌如同瘟疫,沿着金融网络的毛细血管迅速蔓延。
前股票经纪人查理穿着他最后一套体面的西装,试图走进曾经熟悉的俱乐部,却被门卫委婉地拦下。“抱歉,先生,会员资格……”门卫的眼神躲闪。查理愣在原地,看着玻璃窗内依旧灯火辉煌、笑语晏晏的场景,突然明白,那是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他的公寓房东已发出最后通牒,他那点可怜的积蓄在飞逝的时光和不断上涨的面包价格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约瑟夫·p·肯尼迪(未来总统约翰·肯尼迪的父亲)则坐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冷静地翻阅着财务报告。他因提前嗅到危机而撤离股市,保全了实力。此刻,他正像秃鹰般审视着市场,寻找那些被恐慌错杀的、尚有价值的资产。“恐慌,”他对助手低语,“是贪婪者灭亡的坟墓,却是冷静者发财的沃土。”
中西部广袤的农田里,危机以另一种形式上演。堪萨斯州的农场主威廉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麦子,眉头紧锁。粮食价格暴跌,卖出去的钱甚至不够支付运输和贷款的利息。银行催缴贷款的信件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他们要我用什么还?”威廉对妻子苦笑,“用这些快要不值钱的麦子吗?”许多农场主被迫以极低的价格抵押土地,甚至直接弃地逃亡,成为流入城市的又一批流浪者。
11月底至1930年初,股市出现了一次短暂的“熊市反弹”。道指甚至从11月的低点198点反弹至次年4月的297点。这给了一些人虚幻的希望。
“看!我说过会好起来的!”年轻助手兴奋地指着行情板,脸上重现血色。
老交易员亚瑟只是疲惫地摇摇头,点燃了今天的第四支雪茄:“孩子,这是死猫跳……尸体掉下来时,总要弹一下的。别把救命钱扔进去。”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交易大厅,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事实上所谓的“反弹”只是让人沉沦的“蜜饵”,情况依旧在恶化。
1930年的3月,晨光尚未驱散城市的寒意,银行挤兑已从“沉默的排队”升级为绝望的洪流。纽约曼哈顿一家历史悠久的银行门前,栏杆被焦虑的人群挤得摇摇欲坠。一位穿着破旧大衣的老人将存折拍在柜台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把钱给我,所有的!我不能再等了!”
恐慌的传染性远超想象。单在1930年3月,全美国就有超过60家银行宣布破产。克利夫兰信托银行的倒闭,成为压垮公众信心的又一根稻草——这家曾被视为“绝对安全”的银行突然关门,让无数家庭毕生积蓄化为乌有。
更致命的是“连锁反应”。一家银行倒闭后,储户会涌向其他银行提款,导致健康的银行也因现金流断裂被迫停业。密苏里州的银行家托马斯在日记中写道:“我们就像站在多米诺骨牌阵里,看着前面的牌倒下,却无力阻止自己被撞倒的命运。”
面包店门口的队伍从清晨排到深夜,价格却每周都在上涨。曾经体面的职员、教师,如今攥着皱巴巴的纸币,在队伍里焦急地张望。“一块面包要5美分了,上个月还是3美分。”寡妇玛丽紧紧牵着孩子的手,她的丈夫曾是股票经纪人,“黑色星期二”后跳楼自杀,只留下一堆债务。
街头的“求职大军”愈发庞大。在芝加哥的职业介绍所外,数百人举着写有“会打字”“能修理”“愿意干任何活”的纸牌,从黎明等到黄昏。25岁的约翰曾是汽车厂的技工,工厂裁员后,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找到工作。“每天都有人为了一个搬运工的岗位打架,能有口饭吃,就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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