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兼校三司畿甸点检(1/2)
韩维驻足良久,未曾惊扰。待徐渊整理完毕,抬眼见他,连忙起身行礼。
韩维微微抬手,目光落在案头的新法文册上,语气平和,意有所指:“校书之余,观本朝政书、财赋文牍,可知实务否?”
徐渊躬身答道:“晚辈仅掌校勘归档,不敢妄议政务,唯知朝廷条法,意在便民富国。”
韩维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轻声道:“馆阁非只读圣贤书之地,亦是储才观政之所。知条文,更应知施行;知纸面,更应知实情。你沉心务实,日后自有施展之时,在此勿急、勿躁、勿言。”
短短数语,点破玄机,却又不点透,是赏识,是叮嘱,也是心照不宣的成全。
“晚辈谨记学士教诲。”徐渊恭敬应道。
韩维颔首离去,未再多言。
待韩维走后,徐渊重回案前,望着眼前堆叠的文牍,心中愈发清明。
他早已从这些冰冷的文字、数字、条文里,印证了自己殿试策论中的判断:法非不善,弊在执行,弊在吏治,弊在操切,弊在不实。朝堂之上,新党粉饰成效,旧党全盘否定,唯有文牍之中,藏着最真实的利弊得失。
而他身在馆阁,位卑言轻,年少无权,既不能上书言事,也不能干预政务,所能做的,唯有默默积累、静静体察、沉心学习,将天下州县的实情、新法施行的利弊、财赋吏治的症结,一一记在心中,化为日后立身施政的底气。
暮色再临,徐渊将文牍妥善归档,封签题署,一丝不苟。散值出宫,晚风拂面,汴京城华灯初上,中书、三司依旧灯火通明,新旧党争的暗流在皇城深处汹涌不息。
他孤身走在皇城侧道,身形清瘦,却因蛰龙功与数月实务积淀,愈发沉稳坚定。
秘书省的校书之职,清简、闲散、远离权柄,却成了他最好的心境修行之所。
徐渊在秘书省校书之任上勤勉精谨、绩优有目,兼之对国计、食货、条法文字尤为熟稔,不涉清谈、只重实务,秘书监念其才具堪当机要文校,便以“馆阁精校、备存法式”为由,向中书省拟帖:暂借徐渊兼充三司新法文牍校对官,仍领秘书省本职,不预三司理事,专司条贯、奏状、账册之文字雠校、誊录核验。
此差遣不上朝、不判事、不掌钱谷,仅为文字校对之役,是馆阁僚佐常见的临时兼差,既不违十五岁少年不预实政的法度,又能让他近距离接触中枢最核心的新政文书,于公于私,皆是稳妥历练。
中书省阅帖即准,圣旨下颁,不过寥寥数语,却将徐渊从清寂的馆阁,引至新法运转的中枢边缘三司使衙。
三司掌天下财计,乃熙宁变法钱粮核心所在,与秘书省的古木幽斋截然不同:使衙之内,吏员奔走如梭,文牍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算筹气息与急促的步履声,新旧党争的气息亦比馆阁浓上数倍。堂上多是王安石、吕惠卿一脉所引的新党干吏,言谈间皆以新法推行、增财富国为要,对旧党守旧之论多有鄙薄,气氛肃急,全无半分闲散。
徐渊依旧着秘书省校书郎青袍,不带吏权,不设公案,只在三司刑曹、度支、户部分厅旁侧的校书位就座,所掌依旧是文字本分:核验朝廷新颁青苗、市易、免役、方田均税条法稿本,订正传抄讹字;核对诸路州军奏报新法钱谷账册,核查数字誊写之误;校对中书、三司下行札子副本,保证文句无讹、法式无错。
他终日端坐案前,执笔校勘,目不旁视,耳不旁听。
三司吏员多知他是熙宁科一甲第四、少年高第,殿试策论既不全附新法、亦不斥新法,立场中立,又兼是韩维赏识之人,既不敢轻慢,也不愿深交。
新党吏员偶有试探,邀他议论新法成效、抨击旧党阻挠,徐渊只以“本职在校文,不敢预他事”婉拒,始终守口如瓶,不赞、不毁、不言、不议,校过之文,只正文字、不更文意,只核誊写、不评得失,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旬日之间,他校对新法条贯、诸路奏状数百卷,零差错、零疏漏、零私改,三司判官、判度支官先后阅过,皆暗自称许:此少年虽不涉新政立场,却是难得的严谨文吏,心细如发,守分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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