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集贤院日常(1/2)
见礼毕,他被分配至集贤院校勘阁,与数名年长校书郎、正字同处一室,职司校对经史正文、勘正抄录讹误、整理前朝文集残卷,皆是细致琐碎、需沉心静气的文牍细事,无半分权势,却最磨心性与学力。
阁内书架林立,卷册堆叠如山,竹帙帛书排列齐整,案头陈设极简,唯有笔墨砚台、校书符牌与待校的卷册。同阁僚属多是二十余岁至三四十岁的文士,或为屡试不第的恩科出身,或为低位门荫入仕,乍见十五岁的徐渊前来当值,皆是一怔,随即目光各异:有惊羡其少年登科、天纵英才的,有暗妒其一甲高第、初入便得清职的,也有淡然视之、只自顾校书的。
徐渊不言不辩,只依位次坐定自己的案几,接过监长下发的待校《汉书》残卷与正本对照,提笔蘸墨,凝神投入职事。
他毕竟有着罡劲巅峰的国术意识,蛰龙功又涵养出了清明心智,神思专注,目力明锐,校勘文字时一字一句核对,不漏半点讹误、衍文,遇有版本异同、文字疑误,便细心标注于页侧,引据经典、考据详实,不敷衍、不潦草,全然一副沉心实务的模样,与他少年年纪截然相悖。
同阁僚属起初尚暗中留意,见他终日端坐案前,不闲谈、不攀附、不炫耀才名,只默默校书,细致勤勉,那份浮躁全无,反倒渐渐收起轻慢与妒意,多了几分暗自认可。
午间休憩时,阁中文士难免闲谈,话题三两句便绕到当下朝局——新法推行、青苗法争议、市易司利弊、新旧两党朝堂争执,言语间或有偏向新党、赞介甫相公锐意革新的,或有私语旧党、叹法度扰民、操之过急的,暗流微涌。
有人见徐渊沉默,故意试探:“徐贤弟殿试策论名动京华,深论时政利弊,如今身处馆阁,对新法旧政,必有高见吧?”
徐渊手中校笔不停,头亦不抬,语气平和淡然:“晚辈职在校书,唯知校勘典籍、订正文字,朝政大政,非我等馆阁卑职所宜轻议。”
一句话,不偏不倚,不涉是非,既不附和新党,也不倾向旧党,将试探轻轻挡回。问话之人一怔,随即讪讪作罢,旁人见他这般守口如瓶、严守本分,也再无人敢随意引他议论朝局。
未几,阁外传来轻缓步履声,一名内侍引着官员步入,正是翰林学士韩维——前次省试主考,此次殿试阅卷重臣,立场中立,亦是秘书省的兼管长官之一。
满阁僚属皆起身行礼,徐渊亦随众躬身,垂首敛目。
韩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徐渊身上时,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此子殿试策论务实不偏,唱名次居一甲第四,如今入馆阁供职,竟能沉心细事,不骄不躁,不涉党谈,这般心性,实属难得。他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轻声叮嘱:“校书乃馆阁根本,静心做事,勿负清职。”
“晚辈遵命。”徐渊躬身应道,礼数周全,无半分攀附之意。
韩维略作巡视,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二人只寥寥数语,却心意暗通。韩维知晓他的守中之心,徐渊亦明对方的赏识与成全。
日暮散值,徐渊将校勘完毕的卷册整理妥当,标注清晰,移交当值吏员,方才收拾笔墨,缓步离署。
他心中清楚,秘书省的清寂校书之任,看似远离朝政核心,却是帝王与朝堂为他选定的避风港与磨刀石。
十五岁的他,既不能涉地方实政,也不可入中枢纷争,唯有在此沉心习典、积累学力、静观朝局,守好“不党不私、唯实唯谨”的底线,方能在日后风云激荡的朝堂中,站稳脚跟,践行自己实事求是、务实为民的初心。
皇城暮色渐合,晚风轻拂,秘书省的竹影婆娑,书卷幽香萦绕,徐渊渐行渐远,背影在夕阳中孤独而坚定,一如他在琼林宴、在集英殿、在祖父书房中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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