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试秘书省校书郎（2/2）

他年仅十五，未及弱冠，既不能授亲民官，亦不适合骤然卷入新法实务的漩涡，留京馆阁，居清要而远纷争，习典制而藏锋芒，恰合神宗“藏才待用、缓用其能”的帝王心术，亦合中书省平衡新旧、不使少年涉险的周全考量。

待传旨仪仗离去，徐府阖府起身，徐迁望着孙儿手中紧握的圣旨，苍老的面容上露出释然而欣慰的笑意，抬手轻拍徐渊肩头：“好，好得很。试校书郎，馆阁清职，留京习制，不涉党争繁务，正是最合你年岁、最合你心性的安排。陛下与中书，是真的懂护才、懂磨砺。”

二人转入书房，徐渊将圣旨恭谨供于案头，徐迁端过温好的双井茶，缓缓开口：“本朝规制，少年进士，绝无初授州县正官之理。你十五岁登一甲，若授外官，非但不堪繁剧，更会被新旧两党裹挟至地方新法一线，进退两难。如今留京秘书省，看似闲散，实则是给你三年五载的缓冲光阴——习朝廷典章，知中枢运作，观朝局风云，养心性定力，待你年岁渐长、阅历渐足，再放外任历练实务，或是调入寺监理事，方是正途。”

徐渊垂首应道：“孙儿明白。此职是恩宠，亦是蛰伏，恰如祖父所教，蛰龙待时，不躁不进。”

“正是此理。”徐迁颔首，语气再度郑重，“秘书省虽清简，却也是朝臣耳目所及之地。你切记：在校书郎任上，多校典籍，多习条法，少议时政，少附人物。新党官员赞你策论务实，旧党老臣赏你风骨中立，你皆淡然处之，只守‘勤勉、谨慎、中立、清廉’八字，不立门户，不结私交，只做本分文事。”

“馆阁是士林清望之地，亦是储才之所，陛下时时会留意馆阁后进的言行才学。你今日蛰伏蓄力，不是埋没，是为来日能真正担当时务、践行你‘实事求是’的初心，打下最稳的根基。”

徐渊躬身长揖，少年眸中澄澈坚定，全无少年骤得美官的骄躁，唯有沉静如渊的定力：“孙儿谨记祖父教诲，在校书郎任上，潜心习制，蛰伏守心，不涉党争，不务虚名，只积实学，只养心性，不负圣恩，不负徐家门风。”

窗外晨光渐盛，洒进书房，落在案头的圣旨与典籍之上，暖意融融。徐渊轻抚腰间束带，体内蛰龙功的真气缓缓流转，心神愈发安定。

他的仕途第一程，并非外放主政、叱咤实务，而是以十五岁少年之身，居馆阁清职，做文牍细事，在皇城脚下的静谧之地，观朝局风浪，守本心正道。

琼林宴的荣宠犹在眼前，殿试的策论声犹在耳，可他早已清楚：金榜题名只是虚名，试校书郎的清简职守，才是他这条“不新不旧、唯实唯民”之路，最稳妥、最合宜的起点。

前路漫漫，冰火交织的朝堂仍在汹涌，而他自此刻起，以大宋试秘书省校书郎的身份，正式踏入仕途，在蛰伏中蓄力，在务实中前行，静待属于他的、真正施展抱负的时刻。

依吏部所定入署之期，这日天色微明，徐渊便身着朝廷新发的九品京官公服——青緅小袍、革带软巾，褪去新科进士的簪花绯衫，换上官场素朴装束，独自前往禁中旁侧的秘书省赴任。

十五岁的身形尚显清瘦，裹在规整的官服里，却无半分稚弱局促，步履平稳舒缓，周身因修炼蛰龙功而自带一股沉凝气度，走在皇城侧道的晨光里，竟比不少年长僚属更显端稳持重。

沿途偶遇三省、枢密院的早朝官吏，偶有识得他是熙宁科一甲第四名少年进士的，目光中多含探究，他皆垂首礼让，不多言语，谨遵祖父“谨言慎行、藏锋守拙”的叮嘱。

秘书省位居皇城之侧，专掌经籍图书、国史实录、天文历数，文风清寂，远非中书、三司那般喧繁政务之地。院门不似殿宇巍峨，却古木参天，竹影婆娑，院中遍植松柏，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特有的墨香与纸香，一脚踏入，便觉喧嚣尽隔，一派清和静谧。

入内先至都堂拜见秘书监与少监。主官秘书监是位年近六旬的老儒，治学严谨，不涉激烈党争，见徐渊这般年少便授试校书郎，又是一甲高第，眼中先添了几分温和，却也正色叮嘱：“秘书省清苦，唯与书卷为伴，校勘一字一句，皆关朝廷典制，不可轻慢。你年少高才，最忌心浮气躁，在此沉心做事，便是储才待用。”

徐渊躬身行礼，言辞恭谨有度：“晚辈谨记监台教诲，唯勤谨校书、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