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静候除授(1/2)
宴席座次早有定例:一甲三人居前席正中,最为尊显;徐渊位列一甲第四,坐于前席侧位,既与鼎甲同列,又稍稍偏席,恰如他的名次一般,分寸微妙。殿上宰执重臣亦赴宴,王安石、文彦博、冯京、韩维等分坐东西主位,神宗皇帝御座设于临水高台,偶有笑语传下,目光却时时扫过席间诸进士。
鼓乐声歇,宰执率先举杯祝酒,满殿进士齐齐起身躬身,高呼万岁。饮罢御酒,宴席正式开席,珍馐流水般呈上,内侍往来斟酒,看似一派祥和欢悦,实则目光流转间,皆是新旧两党对新晋进士的拉拢与试探。
正中前席,状元叶祖洽最为瞩目。他年方弱冠,意气风发,席间频频向王安石躬身致意,言辞间依旧是殿试时称颂新法的论调,气度锐进,深得新党官员侧目赞许。王安石端坐主位,望着叶祖洽,眼中满是嘉许,频频举杯示意——此子是新法最合宜的青年旗帜,日后必当拔擢重用。
不多时,便有新党官员借着敬酒,缓步踱至徐渊案前。来人是王安石门下属官,亦是新法坚定支持者,手持酒盏,笑容和煦,语气却带着刻意的探问:“徐贤弟殿试策论,深明庶务,难得可贵。贤弟言新法本意甚善,可见与介甫相公同心,不知日后为官,愿不愿投身三司、司农寺,襄助新法推行?”
此言一出,周遭几席的进士皆悄悄侧目,连不远处的陆佃,他是王安石门生,也抬眼看来。徐渊起身执盏,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下官愚见,法之善否,在施行实效。无论供职何处,唯以民生国计为要,务实做事,不负圣恩,不负所学而已。”
他既不直言依附新法,也不半分抵触,只以“务实”二字作答,滴水不漏。那新党官员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也挑不出错处,只得举杯浅饮,讪讪离去。
未过片刻,又有身着旧制朝服、须发微斑的老臣走来,乃是旧党重臣文彦博门下僚属,亦是上官均的同乡前辈。此人落座旁席,低声叹道:“徐贤弟策论直陈吏治之弊、新法扰民之实,风骨难得。如今朝中锐进之风太盛,能守中道、言实情者,寥寥无几啊。”
这话分明是将徐渊引为旧党同道,试探他是否愿站在反对新法的一侧。徐渊依旧从容,对方年龄在这里,他不敢应“贤弟”之称,只微微拱手:“前辈过誉。吏治不清,乃古今通病,非新法独有;新法之设,本为救弊,二者皆需正视。下官只知,为官当察实情、办实事,不做门户之争,不持偏狭之见。”
他既不认旧党“尽废新法”的主张,也不附和新党“一意猛进”的姿态,依旧守着实事求是之心,不偏不倚。老臣闻言,眉头微蹙,轻叹一声,亦不再多言,举杯示意后转身离去。
席间这番动静,早已落入高台上宋神宗与东西两席宰执眼中。
王安石捻须望着徐渊,神色平静,心中已然笃定:此子才堪实干,却无锐进之心,可做守成理事之吏,难成变法先锋,日后可用,却不可置于变法核心。
文彦博半阖着眼,指尖轻叩案沿,心中亦有评判:此子有风骨、敢直言,却不肯彻底站定旧党,不涉党争,虽是良士,却难以为旧党所用,只能视作中立可用之人。
翰林学士韩维目光温和,望着徐渊的身影,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不趋炎、不附势、守中道、重实务,正是如今朝堂最稀缺的品性。
御座之上,神宗嘴角微扬,眼底藏着一丝满意。徐渊的应对,恰合他的安排:不结党、不偏激、只实干。这般人物,留在身边,或外放州县历练,日后必能成为稳定朝局、落地实政的干才。
鼎甲之中,上官均,原初拟第一,后被降为榜眼,望向徐渊的目光,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他本就不满新法操切,见徐渊不卑不亢、不涉党争,心中暗自认可;叶祖洽则一心攀附宰相,对徐渊这种“两边不讨好”的位次与立场,只觉不解,并未过多留意;陆佃则持重中立,偶尔与徐渊对视,微微颔首,算是同道致意。
徐渊端坐席间,应对得体,礼数周全,却极少主动攀谈。他浅饮薄酒,细品菜肴,耳听周遭笙歌笑语、官场寒暄,眼观新旧两党明暗试探、宰执帝王目光审视,心中却如蛰龙蛰伏,澄澈宁静。
他清楚,这琼林宴上的每一句问话、每一道目光,都是为官之路的第一道考验。有人想拉他入新党,为新法鼓吹;有人想引他归旧党,为守旧张目;可他既不愿做新党的应声虫,也不愿做旧党的门面人,只想做一个守实心、行实政的寻常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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