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暗香袭人(1/1)
百里晴逃走的脚步声在月门外渐远,像受惊的鹿蹄踏过落叶。陈三炮抬手摸了摸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混着淡淡的星露花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他低头看向膝上那卷《魔龙诀》,漆黑的兽皮卷轴边缘,不知何时沾染了一抹极淡的朱砂色——是她眉心印记蹭上的痕迹,在暗金符文间像一点将落的星火。
屋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白子画在门外探头探脑,轻声问:“陈兄,晴小姐她……方才好像跑挺快?”
“没事。”陈三炮将卷轴收起,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之事,莫与旁人提。”
“明白明白。”白子画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那……院外那些世家小姐送的礼盒?还堆在石阶上呢。”
“照旧收下,人请回。”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着远去,夹杂着白子画低声的叹息。陈三炮重新盘膝坐回聚灵阵中央,将《魔龙诀》卷轴在膝上摊开。暗金色的魔龙符文再度浮现,在昏暗中流转如活物。这次他没有急于吸收,而是驱动十种法则之力缓缓包裹、解析,如同庖丁解牛般拆解着每一道符文的真意。体内的魔道法则发出兴奋的震颤,仿佛干涸的河床遇见了同源的活水,与卷轴上的气息遥遥呼应。
这一入定便是三个时辰。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染红河面,屋内未点灯,只有魔龙符文在昏暗中流淌着暗金微光,映得家具轮廓忽明忽暗。陈三炮忽然皱眉——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异香。
不是百里晴常用的星露冷香,清冽如高山积雪;也不是院内那些女修爱用的蔷薇花露,甜得发腻。这香气带着种奇异的甜暖,像蜜渍的桂花混着陈年酒酿,丝丝缕缕从门缝底下渗进来,钻进鼻腔时竟让人泛起几分慵懒的昏沉。若非他十种法则淬炼过的神识远超同阶,对异常气息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这暗藏的诡异。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合页转动的声音细若蚊蚋。一道纤柔身影侧身闪入,反手轻合门扉,动作轻得像片飘落的柳叶。来人身着百里家侍女的淡青衣裙,领口绣着细巧的云纹,鬓边簪着朵夜合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低垂的眉眼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隐约见得下颌线条柔和,透着股温顺的柔美。手中捧着个黄铜香炉,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正是那股甜腻的暖香源头。
“陈长老。”侍女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尾音带着刻意拿捏的娇颤,“晴小姐命奴婢来给您添些安神香,说您近日修炼辛苦,这香能助您凝神静气。”
她莲步轻移,裙摆扫过地面时悄无声息,显露出不俗的轻功底子。香炉被轻轻放在桌角,与那碗凉透的星河玉露羹隔案相对。她俯身时衣领微敞,露出雪白颈间一道淡红的勒痕——那是长期佩戴某种精巧颈饰留下的印记,形状像是朵绽放的墨菊,绝不是百里家侍女该有的饰物痕迹。
陈三炮依旧盘膝坐着,目光落在她捻着炉盖的指尖。那双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蔻丹,看似柔弱无骨。但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腹有层极薄的茧,分布均匀,显然是常年握持某种细刃兵器磨出的,绝非做粗活的侍女该有的手。
“晴小姐有心了。”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贞琳。”侍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柔媚的脸。柳叶眉,杏核眼,鼻尖小巧微翘,组合在一起有种摄人心魄的楚楚可怜。她眼中水光潋滟,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含着泪,“陈长老修炼辛苦,可需奴婢为您揉揉肩?奴婢学过些安神推拿的手法,保管能让您松快些……”
她说着,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那股甜腻香气骤然浓烈起来,几乎要凝成实质。香炉里飘出的青烟如有生命般扭曲着,朝陈三炮周身缠绕而来,烟雾中隐约闪烁着细碎的粉色光点——这是掺了“神睡香”的迷魂烟,哪怕是地神境修士吸入过多,也会神识昏沉、浑身乏力,任人摆布。
陈三炮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抬手虚按,十种法则之力瞬间化作无形屏障,将那团烟雾尽数禁锢在香炉三尺范围内,任其如何翻腾也无法越雷池一步:“罗贞琳?好名字。”他盯着侍女骤然僵硬的脸色,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欧阳明派你来的,还是澹台奎?”
贞琳脸上的柔媚瞬间褪尽,像是精致的面具突然碎裂。她瞳孔缩成针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身形暴退的同时,袖中“噌”地滑出两柄三寸长的碧绿短刺,刺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但陈三炮比她更快——他依旧坐着未动,只是隔空一抓。
“砰!”
黄铜香炉骤然炸裂,碎片四溅。神睡香的烟雾被一股无形之力倒卷而回,如漩涡般将贞琳整个人裹住。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瘫倒在地,手中的短刺“叮当”两声掉落在地,指尖的蔻丹蹭在青砖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红痕。那双渐渐涣散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陈三炮起身时衣摆拂动的弧度,以及他指尖那缕正在燃烧的暗金火焰——火焰中跳动着《魔龙诀》的符文,将她散逸的气息瞬间吞噬干净。
陈三炮走到她身边,弯腰拾起一柄碧绿短刺。刺身靠近柄端的位置,刻着个微小的印记——一朵半开的墨菊,正是欧阳家的家徽。他指尖微微用力,暗金火焰窜出,那枚徽记连同整柄短刺一同化作齑粉,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三长两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这是杀手遇袭失败的信号。陈三炮抬眼看向窗外浓如墨的夜色,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白云城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浑。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在族比前动手了。
他俯身,指尖在罗贞琳眉心一点,一缕荒之法则探入她识海。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欧阳明的手笔,想用美人计混进东三院,查清他的底细,最好能顺手取了他的性命,好让百里家在族比前折损一员大将。
只是他们算错了两点——一是他对异香的敏锐,二是百里晴根本不会做派侍女送安神香这种事。
陈三炮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夜色如墨,月门外的石阶上,那堆礼盒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他轻轻关上门,转身看向屋内昏迷的侍女,指尖的暗金火焰再次亮起。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