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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归途漫漫 山水镜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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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踩上去有实心的回响。路两边的房子大多还是老样子,白墙青瓦,木格窗。

有些人家在门口摆了小摊,卖蔬菜、水果、或自家做的豆腐乳。

看见我,有老人眯起眼睛辨认,然后笑着点头:“田家的二娃回来了?”

“回来了,李婆婆。”

“长这么高了!听说你们两姊妹(注①)都考上大学了?”

“嗯。”

“出息了,出息了。”

简单的对话,温暖的目光。小镇的好就在于这里:每个人都认识你,每个人都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每个人的祝福都朴实无华。

小时候觉得长长的一段路,现在再去丈量,觉得短了太多。片刻工夫,老屋就到了。

三层小楼,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雨水冲刷出的纹路像岁月的掌纹。墙角有青苔,二楼的窗台摆着几盆仙人掌——表哥居然还留着这些?

表嫂正在院坝里晒豆角,看见我们,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浩彣!雪雪!哎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就回来看看,表嫂。”我笑,“表哥呢?”

“跑长途去了,明天才回来。快进来坐!”

“不坐了,我上楼看看就走。”

“那也行,你随便看。房间我每周都打扫,干净着呢。”

我独自上楼。

鞋子踏在水泥楼梯上发出低沉的声音,这声音熟悉得让人心悸。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琴键上,发出不同年份的回音。

三楼,我的房间。

推开门,愣住了。

房间几乎保持着原样。

书桌还在窗边,上面没有堆货车单据,反而摆得整齐:笔筒、台灯、几本我留下的书。

墙上没有贴地图,还是空白的,但很干净,没有灰尘。

书架还在,上面摆着的居然是我小时候的那些书:《三国演义》《机器猫》《新华字典》,甚至还有那台老式收音机。

床铺换了新床单,天蓝色,有细小的白色星星图案——母亲知道我喜欢这个。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真的还在。不仅还在,而且长得很好,肥厚的叶片绿得发亮,顶端还开了一朵小小的、鹅黄色的花。

我站在房间中央,久久不动。

表嫂每周打扫,不是简单的除尘,是在维护一个“原状”。她在维护我离开时的样子,维护那个九岁孩童的房间,维护一段被冻结的时光。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空的,但很干净。我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我的那些笔记本。音乐笔记、乐谱草稿、还有那本《明朝那些事儿》的第一册手稿。它们被仔细地摞在一起,用牛皮纸包着,边缘没有卷曲,纸页没有发黄。

表嫂连这些都保管着。

我抽出那本音乐笔记,翻开。第一页上,是我稚嫩的字迹:“1993年8月15日,今天学会了C大调音阶。何老师说我的手指很有力。”

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总以为自己一直在前行,在离开,在走向更远的地方。

但在这里,在这个小镇,在这栋老屋,有人在帮我“留守”。

在帮我保存来路,保存起点,保存那个最初的、九岁的自己。

这不是停滞,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走到阳台上。

视野豁然开朗。

门前依旧是那片稻田。八月的稻子熟了,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垂下,在午后的微风里摇曳,掀起层层波浪。阳光洒在上面,每一粒稻谷都在反光,整片田野像铺满了碎金。

远处是青山,苍翠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柔和。山脚下有村庄,青瓦屋顶错落,炊烟正袅袅升起。更远处,南广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田野,消失在群山之间。

这幅景象,和1993年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那个我重生后第一次认真看世界的下午,那个《稻香》的旋律第一次完整响起的时刻。

七年了。

我从这里出发,去了北京,签了唱片约,拿了金曲奖,成立了公司,投资了芯片,代理了游戏,考上了清华。

我见过故宫的红墙黄瓦,见过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见过台北101的挺拔,见过汉江的夜色,见过清华园的梧桐。

我经历过谈判桌上的博弈,体验过创作时的心流,承受过无人理解的压力,也收获过成功的喜悦。

我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但站在这里,看着这片稻田,我忽然意识到:地理上的距离可以很远,但精神上的原点从未移动。

这片稻田,这栋老屋,这个小镇,是我所有故事的起点,是我所有选择的参照系,是我衡量“走了多远”的尺子。

没有这里,就没有北京的那些星辰大海。

因为所有的远行,都需要一个确切的出发点。所有的飞翔,都需要一根系在大地上的线。

我深深吸气,空气里有稻香、泥土香、远处炊烟的柴火香。

然后缓缓吐出。

胸中那口从北京带回来的、混杂着商业算计、技术参数、战略布局的“浊气”,在这一呼一吸间,被置换成了这片土地最本真的气息。

脑子忽然变得很清静。

那些缠在一起的线头——游戏的经济系统、助学网的审核流程、芯片的投资进度、清华的学业压力——在这一刻自动解开了,各归各位,清晰明了。

原来解决问题的方法,有时不是往前冲,而是往回看。

回到起点,看清初衷,很多纠结自然就解开了。

“浩彣,”姐姐在楼下轻声唤,“该回县城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稻田,转身下楼。

表嫂送我们到路口,往我手里塞了一袋刚炒好的花生:“带着路上吃。明天升学宴,我和你表哥一定到。”

“谢谢表嫂。”

车子重新上路,驶向县城。

夕阳西下,群山被染成暖金色。梯田的色彩层次在斜阳下更加分明:向阳的一面金光灿烂,背阴的一面墨绿深沉。山谷里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缓缓流动,像大地轻柔的呼吸。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是商业计划、技术方案、战略地图。

而是那条1993年的砂石路,那辆颠簸的中巴车,那个攥着五块钱、怀揣音乐梦想的九岁孩童。

那个孩童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会去北京,不知道会写《桥》,不知道会成立“星海文化”,不知道会投资芯片,不知道会考上清华。

他只知道:这个周末要去县城学琴,要练习C大调音阶,要努力听懂何老师讲的乐理知识。

他只知道:脑海中有旋律要表达,手中有琴键要触碰,心中有世界要对话。

简单,纯粹,直接。

而这份简单、纯粹、直接,恰恰是后来一切复杂事业的根基。

因为所有伟大的创造,都源于最初那个简单的冲动:我想表达,我想探索,我想改变。

七年过去,我拥有了更多资源、更多人脉、更多手段。但那个最初的冲动,是否还在?是否被商业算计稀释了?是否被现实压力扭曲了?

车子驶入县城时,天已经黑了。

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飘来饭菜香。母亲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回锅肉、麻婆豆腐、番茄鸡蛋汤。父亲应该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他在等我。

这是人间的烟火,是具体的温暖。

但我的心里,还装着那片稻田,那栋老屋,那条路。

以及那个问题的答案:

那个冲动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经过七年的淬炼,它变得更清晰、更坚定、更不可动摇。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用游戏养芯片,用支付建生态,用音乐连人心,用技术写时代。

我知道为什么做:不是为了财富积累,不是为了个人成就,而是为了验证一种可能——一个人,如果拥有第二次机会,如果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他能否真的改变一些什么?能否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点不一样的痕迹?

这很狂妄。

但重生本身,就是一件狂妄的事。

既然命运给了我这份狂妄,我就不该辜负它。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

我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出来了,疏疏朗朗,像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

回乡的行程排得很满。

但此刻,我内心很静。

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多远,这片土地都在这里。这栋老屋都在这里。这个最初的自己,都在这里。

它们是我的锚。

有了锚,船才能远航。

而不至于,在风暴中迷失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注①:姊妹:在四川土话里,统称家庭同胞,兄弟姐妹均可称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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