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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清潭琴声 汉江晚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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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正说着,金英敏走进大堂,看到我们,快步走过来。

“田先生,李社长让我来确认一下,今晚的饯行宴,您这边几位出席?”

“我,高军,王工,陈星,还有翻译李老师。”我说,“五位。”

“好的。”金英敏点头,“另外,李社长夫人也会出席。夫人听说您才十六岁,很感兴趣。”

我愣了一下。李秀满的夫人?

“夫人对茶道很有研究,”金英敏微笑着说,“听说您喜欢喝茶,特意准备了中国的茶具。”

“那真是荣幸。”

金英敏离开后,高军低声说:“小田总,李秀满让夫人出席,这规格有点高啊。”

“说明他重视这次合作。”我说,“也说明,他把我们当成可以长期交往的伙伴,而不是一次性的生意对象。”

晚上八点,我们出发前往汉江边的码头。

饯行宴安排在一艘私人游船上。船不算大,但很精致,上下两层。我们到的时候,李秀满已经到了,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应该就是他的夫人。

“田先生,欢迎。”李秀满上前握手,然后介绍,“这是我夫人,朴女士。”

“朴女士您好。”我微微鞠躬。

朴女士穿着素雅的韩服,头发盘起,笑容温和:“田先生比照片上还年轻。听说你十六岁,我儿子今年也十六岁,还在为考试发愁。”

“每个年龄段有各自的烦恼。”我说,“考试有标准答案,商业没有。”

朴女士笑了:“说得好。来,请进,茶已经泡好了。”

走进船舱,内部是传统的韩式风格,矮桌,坐垫,屏风上画着山水。桌上摆着茶具,是中国的紫砂壶、青瓷杯。

“听说田先生喜欢喝茶,”朴女士跪坐在茶桌前,“我年轻时在中国留学过几年,学了点皮毛。今天献丑了。”

她开始泡茶。动作舒缓,优雅,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温壶,置茶,冲泡,分杯。茶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是熟悉的龙井香。

“请。”她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我双手接过,先闻香,再小口品尝。茶汤温度刚好,香气清雅,回甘悠长。

“好茶,好手艺。”

朴女士微笑:“茶如人,急不得。水太沸,茶就苦了。水不够热,香气出不来。要刚刚好。”

李秀满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这一刻,他不是SM的社长,不是娱乐大亨,只是一个陪着妻子招待客人的丈夫。

“田先生,”李秀满开口,“今天请你来,不只是饯行,也想让你看看汉江的夜景。汉城这座城,是围着汉江建的。江是城市的血脉,也是城市的记忆。”

船缓缓驶离码头。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两岸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两条发光的丝带,沿着江岸蜿蜒。

晚餐还是韩定食,但比前天金英敏请的那顿更精致。十几道小菜摆满桌面,主菜是参鸡汤和烤韩牛。李秀满亲自为我们布菜,动作自然,没有刻意的客套。

“田先生,”酒过三巡,李秀满放下酒杯,“你知道SM这个名字的来历吗?”

“S.M.,李社长名字的缩写?”

“对,但也不全对。”李秀满望向窗外,“S.M.,StarMeu,明星博物馆。但更早的时候,我想要的不是博物馆,是工厂——StarManufactory,明星制造厂。”

他转过头,看着我:

“八十年代末,韩国娱乐产业是什么样子?模仿日本,抄袭美国,没有自己的东西。那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有自己的明星?不能有自己的文化输出?”

船驶过汉江大桥,桥上的灯光在江面投下晃动的倒影。

“所以1996年,我推出了H.O.T。”李秀满继续说,“不是因为他们唱得最好,跳得最好,是因为他们最‘韩式’——把韩国的节奏,韩国的视觉,韩国的青春焦虑,打包成产品。”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很多人骂我,说我商业化,说我把艺术变成商品。我不反驳。因为我知道,在韩国这样的小市场,如果不商业化,不系统化,根本活不下来。先活下来,再谈艺术。”

我静静听着。高军、王工、陈星也都放下筷子,专注地听。

“但活下来之后呢?”李秀满自问自答,“我开始想,SM不能只是工厂。工厂生产标准件,但艺术需要独特性。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整——给有创作能力的艺人更多空间,尝试不同的音乐风格。”

船调转方向,开始返航。汉城的夜景在窗外缓缓旋转。

“田先生,”李秀满正色道,“这次和星海合作,我看重的不是你现在的规模——星海还小,比SM小得多。我看重的是你的眼光,你的格局,你同时懂商业和艺术的能力。”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亚洲音乐制作人联盟的正式邀请函。发起人名单上,已经有小室哲哉、林夕、李宗盛。现在,加上你。”

我接过信封。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李社长,我……”

“不用现在答复。”李秀满抬手,“年底前给我答案就行。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联盟不只是行业聚会。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亚洲音乐的标准,创造亚洲音乐的叙事,让亚洲的声音,能被世界听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而你,田浩彣,是连接中国和这个联盟的最佳纽带。因为你年轻,因为你有作品,因为你不被传统束缚。”

我把信封小心地收好:“我会认真考虑。”

“好。”李秀满满意地点头,然后从夫人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送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不是商业礼物,是一本手抄的乐谱,纸张已经泛黄。第一页上用韩文写着:《汉江之夜》,作曲:李秀满,1983年。

“这是我二十二岁时写的歌,”李秀满轻声说,“从没发表过。那时候我还在酒吧驻唱,每天晚上看着汉江,想自己的未来。这首歌里有迷茫,有期待,有不甘心。”

他看着我:

“送给你,不是让你发表。是让你知道,每个造梦的人,都曾经是做梦的少年。不要忘记那种感觉——对未来一无所知,但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感觉。”

我抚摸着手抄谱的纸张。粗糙的质感,褪色的墨迹,还有修改的痕迹。这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二岁时的梦想,封存在时光里,现在交给了我。

“我会珍藏。”

“该说的都说完了。”李秀满举起酒杯,“最后,祝星海和SM的合作顺利,祝Aurora项目成功,也祝田先生回北京一路平安。”

我们碰杯。这次不只是香槟,还有米酒,茶,饮料。每个人都举起杯,包括朴女士,包括陈星,包括翻译李老师。

杯盏相碰的声音清脆,像风铃。

船靠岸时,已经晚上九点半。汉江的夜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凉的。码头上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田先生,”临别时,李秀满握住我的手,“记住,光不仅要照亮别人,也要温暖自己。如果哪天累了,就来汉城,看看江,喝杯茶。”

“谢谢。您也保重。”

车驶回酒店。一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握着那个装着乐谱的盒子,感受着纸张的质感。二十二岁的李秀满,在汉江边写下这首歌时,会想到二十七年后的自己,会把这份手稿送给一个十六岁的中国少年吗?

时间是个圆。我们都在圆上行走,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接过一些东西,留下一些东西。

回到酒店房间,我没有立刻收拾行李。而是坐在窗前,打开盒子,再次看那份手抄谱。

音符在五线谱上跳跃,虽然我看不懂韩文的注释,但能感受到旋律的情绪——忧伤中带着希望,迷茫中藏着坚定。就像所有年轻创作者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用自创的符号记录《稻香》时的笨拙,那种对未来一无所知但依然相信的感觉。

而此刻,握在手中的乐谱盒子微微发凉,像一段被时间封存的青春。

把乐谱小心地放回盒子,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西装,文件,礼物,胸针,Walkan,笔记本。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像把这三天的记忆打包封存。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北京来的未接来电,三个,都是赵振。

我没有立刻回电。而是走到窗边,最后看一眼汉城的夜景。

三天前,我来到这里,带着计划和期待。

三天后,我即将离开,带着协议、承诺、和一份二十二岁的手写乐谱。

商业的部分结束了,但连接刚刚开始。

那些签字盖章的文件会变成具体的行动:Actoz的技术团队会来北京,SM的合资公司会启动,JYP的工作室会落地。而我要做的,是把这些连接变成价值,变成作品,变成能温暖人心的东西。

窗外的汉城,灯火依然璀璨。

但我的灯火在北京。

在胡同的炊烟里,在父母的等待里,在姐姐的忐忑里,在助学网那些孩子的眼睛里,在游戏团队的争吵里,在芯片工厂的图纸里,在清华园的林荫道里。

明天,我要回去了。

回到我的战场,我的责任,我的生活。

关掉房间的灯,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汉城的夜色,灯火如碎钻洒在黑色的绸缎上。

而我在江边站过,接过这份礼物,就够了。

晚安,汉城。

明天,北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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