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例外裂隙(2/2)
我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集中在与掌心印记、与阿响、与天花板上那愈发清晰的灰白虚影的联系上。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支援。
“镜瑶…”我在心中无声地呼喊,“如果你还能听见…帮帮他…指引那枚‘例外’的子弹…”
天花板的虚影,猛地转过了头。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轮廓。那双由灰白噪点和冰冷逻辑构成的“眼睛”,清晰地“看向”了我。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浩瀚的、非人的专注。
然后,虚影抬起了“手”,指向了某个方向——并非窗外雷昊奔赴的方位,而是指向了…阿响胸口那个旋转的问号图案核心。
与此同时,我右手掌心的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银白色的根系纹路瞬间刺入皮肤之下,沿着血管和神经向上蔓延!剧痛让我惨叫出声,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感知覆盖——
我的视野变了。
我不再是通过眼睛“看”世界。我“看到”的,是无数交错、流动、闪烁的定义之线。安全屋是无数“坚固”、“封闭”、“庇护”定义的聚合体;外面推进的蓝白网格,是“简洁”、“有序”、“确定”定义的洪流;雷昊奔跑的身影,是一个剧烈燃烧的、“决意”、“抗争”、“牺牲”定义的焦点;而他手中那枚包裹着暗红结晶的弹头,则是一团不断试图“取消”自身定义、并向周围扩散“无效”的悖论孢子。
而在这一切的上方,在更高的、非空间的层面,我“看到”了一个冰冷、巨大、不断自我简化的几何结构——简化草案的本体,或者说,它的“意志投影”。它正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射向雷昊奔向的那个“节点”。节点处,定义之线正在疯狂编织、强化,准备生成新的、更极端的几何规则。而在草案本体的深处,一点更加锐利、更加冷酷的蓝白色光芒正在凝聚——那是“定义探针”,一种专门用于定位、分析、并强制“归化”或“删除”异常变量的清理子程序。
探针即将发射,目标……赫然是据点本身,更精确地说,是我掌心印记和阿响门扉所共同构成的这个“异常焦点”!
雷昊的攻击,可能正好撞上探针的发射!
“雷昊!停下!”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器嘶吼,“是陷阱!节点是诱饵!它在等你靠近,同时要用‘探针’打我们这里!”
通讯器里只有剧烈的喘息和奔跑声。
两秒后,雷昊的声音传来,带着风声和奇异的平静:“知道了。”
他没有停。
“灰隼,岩脊,我吸引节点注意力。你们,瞄准我信号消失的地方,把剩下的所有炸药,所有混乱弹,所有他妈的不是‘秩序’的东西,全给我扔过去!不是炸节点,是炸节点和我之间的那片‘定义流’!扰乱它!”
“长官!那你——”
“执行命令!”雷昊的吼声斩钉截铁。
下一秒,我的“定义视野”中,看到代表雷昊的那个炽热光点,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然冲进了那个正在强化定义的“节点”范围!
节点周围的蓝白光芒瞬间大盛!无数定义之线像受到刺激的毒蛇,向他缠绕而去!同时,草案本体深处那点凝聚的探针光芒,微微一颤,似乎因为节点的剧烈扰动而出现了刹那的瞄准偏移!
就是现在!
“灰隼!岩脊!开火!”我对着通讯器尖叫。
据点两侧,早已准备好的火力点同时爆发!不是常规弹药,是老烟斗紧急赶制的、填充了各种逻辑干扰粉尘、信息态碎片甚至少量惰性态物质粉末的特制弹头。它们在空中炸开,没有火光,只有一片片扭曲的、色彩诡异的云雾,瞬间笼罩了雷昊与节点之间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定义之线”骤然变得混乱、纠缠、自相矛盾!
而雷昊,在被蓝白定义之线彻底吞没的前一瞬间,用尽全力,掷出了手中那枚暗红色的“概念消除弹”!
弹头没有射向节点核心。
它射向了节点与草案本体之间,那一片刚刚被火力扰乱、定义最为脆弱混乱的区域。
暗红结晶接触那片混乱定义云的瞬间——
无声的湮灭。
不是爆炸。是抹除。
以弹头落点为中心,一个半径约两米的、绝对“空无”的球形区域凭空出现。球体内,所有蓝白的定义之线、混乱的干扰云雾、甚至包括空间本身的“连续性”定义,都消失了。那里变成了一片逻辑的真空,规则的断点。
节点疯狂的强化过程,因为它与草案本体之间这段关键的“定义输送通道”被短暂抹除,而发生了剧烈的中断和反噬!
轰——!!!
这一次,是物理层面的巨响。节点处的蓝白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结构同时崩塌碎裂的噪音。周围的网格线剧烈扭曲、断裂,大片大片的蓝白光芒如同失去电源的灯带般迅速黯淡、熄灭。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不规则的“黑暗”区域出现在网格侵蚀的前沿。黑暗区域内,露出了被转化到一半的、扭曲破碎的岩石和土壤,它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介于物质与概念之间的灰败色泽。
攻击成功了!节点被瘫痪,一片网格失效!
“雷昊!”灰隼和岩脊的嘶吼在通讯器里响起。
我的“定义视野”急速搜索。在节点那一片崩塌、混乱的定义残骸中,我找到了那个代表雷昊的光点。它变得极其微弱,闪烁不定,被大量破碎、反噬的“秩序”定义碎片包裹、侵蚀着,但……还在。
他还活着!但状况极糟!
“医疗组!准备抢救!灰隼,岩脊,火力掩护,把他拖回来!快!”我对着通讯器吼着,自己却因为强行维持“定义视野”和承受印记剧痛而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而就在这时,那个因节点崩溃而出现短暂迟滞的“定义探针”,似乎重新校准了目标。它没有再去管瘫痪的节点和垂危的雷昊,而是将那股冰冷、锐利、充满“分析”与“删除”意味的注意力,如同无形的聚光灯,牢牢锁定在了据点安全屋,锁定在了我和阿响身上!
天花板上的灰白虚影,在那探针“目光”射来的瞬间,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凝实!虚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那是一种极致的、非人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
虚影抬起的手,没有放下。而是对着探针“目光”射来的方向,缓缓地、坚定地……
竖起了一根手指。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一个手势。
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在此情此景下,充满了无尽嘲讽、挑衅与否定意味的手势。
紧接着,虚影,连同阿响胸口那个旋转的问号图案,同时爆发出最后一股强烈的、灰白与暗红交织的悖论之光!
光芒并非射向外界,而是向内坍缩,瞬间笼罩了整个安全屋,尤其是笼罩了我和阿响。
我掌心的印记灼痛达到顶点,银白纹路刺入了我的骨骼。阿响的身体剧烈抽搐,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而在我的“定义视野”中,我看到那束锁定我们的、代表“定义探针”的冷酷蓝白光芒,在触碰到这层悖论之光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面绝对光滑、绝对无法被任何定义附着的逻辑镜面。
光芒被折射了。
不是偏转,是折射。它被这面由“安静否”力量和阿响门扉共同构成的、临时性的“例外之镜”,折射向了另一个方向——
折射向了高空,折射向了那无尽苍穹之上,某个无法被现实维度观测的、代表着“审议进程”本身的、庞大而模糊的概念集合体!
嗡——
一声低沉到超越听觉、直接震撼灵魂的规则震颤,从极高处传来。
整个据点,不,是整个区域,所有还保有感知的生命,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源于存在根基的眩晕和恶心。
锁定我们的探针“目光”消失了。
外面那些仍在推进的蓝白网格,全部出现了长达数秒的、整体的凝滞和光芒闪烁。
草案本体的那个几何投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内部发生了某种激烈的逻辑冲突或优先级重排。
然后,一切归于…诡异的平静。
网格停止了推进。光芒稳定在一种相对黯淡的状态。草案本体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收了回去,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自检或待机?
安全屋里,悖论之光消散。
天花板的灰白虚影,变得透明、稀薄,几乎要看不见了。阿响胸口的问号图案,旋转速度慢如蜗牛,光泽黯淡。他的生命读数,跌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低谷,但…奇迹般地,没有归零。
我掌心的印记,滚烫消退,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恒定的温热。那银白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稳稳地停留在我的小臂中段,像一道冰冷的、永恒的刺青。
我瘫在阿响床边,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活下来了?
暂时。
药囊和冲进来的医疗组成员开始疯狂抢救被拖回来的、浑身覆盖着细密蓝白晶屑、生命垂危的雷昊。
老烟斗和齿轮趴在观察窗上,死死盯着外面那片突然“安静”下来的蓝白网格,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忧虑和困惑。
我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那里,虚影几乎消散殆尽。但在最后一丝痕迹消失前,我仿佛看到,那个由灰白噪点构成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传来。
但我“听”懂了。
那是一个词,一个充满疲惫、却带着一丝微弱释然的词:
“…休息。”
然后,虚影彻底消散。
阿响胸口缓慢旋转的问号图案,也终于停止了转动,凝固成一个静止的、黯淡的符号。
安全屋,据点,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后、却不知下一场风暴何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在我们所有人感知之外,在那规则与概念的至高层面,“审议进程”内部,关于“简化草案-编号7749-alpha”的评估报告状态,再次更新:
“遭遇高维度“悖论折射”攻击。源头:“安静否-逻辑奇点”及关联现实锚点。”
“攻击导致本进程底层逻辑缓冲区发生轻微数据溢出。”
“草案7749-alpha“定义探针”协议因逻辑冲突暂时挂起。”
“检测到草案内部出现未授权信息写入…来源审核中…”
“检测到其他活跃草案(编号:?-Oga“繁育之巢”;编号:?-Siga“循环回廊”)关注度显着提升…”
“当前状况评估:测试环境出现不可预测高维变量。建议暂停大规模规则写入,转入深度观测与数据分析模式。”
“状态变更:“遭遇异常变量。重新评估中。优先级:待定。”→“观测期。变量隔离。优先级:观测与遏制。””
“新一轮的“草案竞争”,在无声中,悄然拉开序幕。”
而我们,锈火,这群挣扎在规则缝隙中的“例外”,刚刚在毁灭的边缘跳了一支死亡之舞,却意外地,为自己,也为这个正在被重写的世界,赢得了一点点…
喘息的时间。
以及,更多未知的、可能更加诡异的“规则草案”的……
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