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格的侵蚀（2/2）

`是‘秩序侧’的‘草案’测试……`林镜晚的声音带着寒意，`而且，不是一般的草案。是趋向于……‘绝对几何化’、‘信息简化’的极端秩序草案！它在尝试将那片区域的现实，改造成一个纯粹的、由简单几何单元构成的……‘模型’！`

“这种‘替换’……会扩散到多远？”老烟斗的声音发干。

“根据目前的蔓延速度和‘稳定锚’的能量消耗速率估算……”陈景锋快速计算，“如果不加以阻止，以4号哨所为圆心，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物质和规则结构，将在未来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内，被完全‘转化’为那种蓝白色方块结构。‘稳定锚’最多还能支撑八小时。”

半径五公里！那将包括4号哨所本身，以及更外围的一些零散废墟和可能的幸存者藏匿点！

“必须阻止它！”雷昊立刻下令，“铁锈，立刻组织第二支干预小队，携带最高当量的‘规则干扰装置’（利用遗迹能量和‘逻辑脓液’残渣制作的实验性武器），前往4号哨所区域，尝试摧毁或至少阻滞那些方块的蔓延！同时，尝试加固‘稳定锚’！”

“是！”铁锈转身就要去准备。

`等等。`林镜晚突然出声，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死死盯着那些冰冷、规整、不断增生的蓝白方块，`这种‘草案’……这种‘绝对几何秩序’的倾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众人看向她。

`在……和瑶的‘印记’接触时。`她缓缓说道，深黑眼眸中的星光再次加速旋转，仿佛在从冰冷的记忆碎片中挖掘信息，`那些涌入我意识的、抽象的‘逻辑结构’中……有一种模式……极度追求‘简化’、‘对称’、‘消除一切冗余和矛盾’……和这些方块给人的感觉……很像。`

她抬起头，看向雷昊，看向所有人，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确定的神色。

`‘审议’加速……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接触。`

`可能……是‘审议’进程内部，某种倾向于‘极端秩序简化’的‘草案’，正在获得优势，或者……被‘优先测试’！`

`而这种‘草案’，与瑶留下的‘诘问’、‘矛盾’、‘未定义’的‘否’，是根本对立的！`

`所以，阿响才会在共振中吼出‘危险’！因为这种‘草案’的扩散，不仅威胁现实，也可能……威胁到瑶的‘印记’本身！它试图‘简化’、‘规整’一切，而瑶的‘否’，正是它最想‘抹平’的‘矛盾’和‘噪音’！`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墨翁的声音颤抖，“我们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随机的规则异常……而可能是‘审议’进程中，某种针对林镜瑶‘诘问印记’的、系统性的‘清理’或‘覆盖’尝试？那些方块，是这种‘清理’在现实世界的‘先锋’？”

`很有可能。`林镜晚握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审议’要重写规则，必然要处理旧协议留下的所有‘异常’和‘悖论’。瑶的‘印记’，作为最极致的、存在于逻辑层面的‘诘问奇点’，必然是‘审议’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之一。倾向于‘秩序简化’的草案，会视她为必须清除的‘错误’。`

“所以，那些方块不只是侵蚀森林，”雷昊脸色铁青，“它们可能……是在‘循着’某种感应，朝着所有与林镜瑶‘印记’相关的‘异常点’蔓延？包括我们据点？包括阿响？包括这扇门？”

这个可能性，让大厅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锈火据点，这个与林镜瑶、林镜晚姐妹深度绑定、充满了“协议异常”和“悖论”历史的地方，很可能已经成为这种“秩序简化草案”的首要清理目标！

“陈景锋！”雷昊吼道，“立刻扫描据点周围！有没有类似的蓝白光晕或网格节点激活迹象？！”

陈景锋的投影剧烈闪烁，数据流疯狂滚动。“正在扫描……未发现蓝白方块或类似高浓度秩序场……等等！据点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处，检测到微弱的、与4号哨所区域同源的‘规则框架波动’！波动强度正在缓慢上升！预测……该节点可能在未来三到五小时内激活！”

三到五小时！

“立刻启动据点最高防御协议！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遗迹深层避难所！战斗人员各就各位！铁锈，干预小队任务不变，但必须加快速度！墨翁，老烟斗，集中所有遗迹能量和‘逻辑脓液’残渣，尝试制作更大范围的‘反秩序场’发生器！药囊，想办法，无论用什么方法，尝试唤醒阿响，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们需要知道更多！”雷昊的命令如同连珠炮般下达，大厅瞬间从死寂转为高度紧张的临战状态。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开。

林镜晚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蔓延的、冰冷的蓝白方块，看着那正在黯淡的“稳定锚”光柱。

然后，她缓缓转身，走向那扇灰银色的门扉。

“林女士？”雷昊注意到她的动作。

`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林镜晚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门扉表面，`那么，瑶的‘印记’，可能也感知到了这种‘清理’的威胁。刚才门扉的异动，灰白虚影的闪现……或许不是偶然。`

她抬起头，深黑的眼眸中，星光前所未有地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锐利。

`我需要……再试一次。`

`不是‘深潜’。`

`是……‘呼唤’。`

`在这‘秩序’的浪潮拍过来之前。`

`在一切被‘简化’、‘抹平’之前。`

`唤醒她。`

`或者……至少，让她的‘否’，再次‘响’起来。`

雷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按在门扉上的手，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

他知道，劝阻是徒劳的。

“需要什么支援？”他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保护好阿响。`林镜晚没有回头，`保护好据点。`

`给我……一点时间。`

说完，她的意识再次沉入，与“守望印记”共鸣，与门扉深处那丝残留的灰白回响共鸣，试图穿过那冰冷的镜面，向着历史数据层中那座“诘问的丰碑”，发出比“问候”更加急迫、更加清晰的——

求援的共鸣。

与此同时，据点之外，遥远的天空下，那张无形的“规则测试网格”上，更多的节点，开始微微亮起淡蓝色的光。

秩序的浪潮，正在加速涌来。

而锈火，这片建立在无数“异常”与“悖论”之上的孤岛，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

系统性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