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格的侵蚀(1/2)
锈火据点·螺旋大厅·接触后第二小时
警报声终于停了。
不是危险解除,是药囊强行关闭了大部分非核心监控设备的警报,只留下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持续的尖啸只会加剧混乱,而混乱,是此刻最不需要的东西。
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了血腥味、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冰冷汗水的死寂。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和医疗设备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映照着人们脸上凝固的震惊与疲惫。
阿响躺在临时铺开的加强型维生毯上,身上连接着更多的管线。他的呼吸微弱但规律,依靠维生设备强制维持。脑波依旧近乎平坦,只有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基础波动,显示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皮肤下那些疯狂窜动的银灰光痕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均匀的、黯淡的灰色调,仿佛他整个人正缓慢地“石化”,从鲜活的血肉向着某种惰性的信息载体转变。
药囊守在旁边,眼神锐利而疲惫,手指不时在便携终端上记录数据,调整药剂输注速率。她已经给阿响注射了所有理论上能稳定神经、保护认知功能的药物,但效果微乎其微。阿响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空壳,意识被彻底抽离、击散,残存的“自我”不知飘零在七个锚点的哪个概念角落里,或者……已经被那狂暴的共振彻底湮灭。
林镜晚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铁锈搬来的。她拒绝了去休息的提议,只是裹着一条厚毯子,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水,一动不动。深黑的眼眸中,星光旋转得极其缓慢,仿佛每转动一丝,都要消耗巨大的心力。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近乎透明,皮肤下那些星图脉络般的银光也黯淡了许多,时隐时现。
她在“消化”。
消化从“安静的否”那里带回的、冰冷而抽象的逻辑结构信息。
消化门扉震颤时,那惊鸿一瞥的灰白虚影。
消化阿响最后吼出的、如同诅咒般的警告。
`“审议加速”。`
这个词像一块冰,沉在她的意识深处,不断释放着寒意。
“审议”是一个庞大、缓慢的进程,这是之前的共识。但现在,“加速”了?因为什么?因为她们姐妹之间的那次“深潜”接触?因为“安静的否”与“守望誓言”的共鸣,无意间向“审议”进程暴露了某种“关键变量”?还是说,“审议”本身演算到了某个需要提速的“节点”?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之前那种相对“温和”、零星“溅射”的规则异常阶段,可能即将结束。取而代之的,会是更剧烈、更频繁、更不可预测的……系统性重构。
而“危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灰银色门扉。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镜面光滑,星光凝固,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撕裂整个大厅的狂暴震颤从未发生过。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门扉周围的“存在感”变得更加……稀薄,也更加……不稳定。就像一块被过度拉伸的橡皮,虽然恢复了形状,内部的结构却已经受损,随时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触碰下再次崩裂。
更让她心悸的,是门内那片星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挥之不去的……灰白残响。不是虚影,只是一种“颜色”或“质感”的残留,如同墨迹未干透的边缘,提醒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显化。
“林女士。”雷昊的声音打破沉寂。他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尘土和一丝血迹,眼神却已经恢复了磐石般的冷静。“我们需要汇总情况,制定下一步应对策略。陈景锋,报告全球监测情况。”
陈景锋的投影在大厅一侧亮起,比以往更加模糊、不稳定,仿佛维持投影本身都变得困难。“全球‘规则异常事件’报告频率,在过去两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三百七十。”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子杂音,“事件类型多样化,新增‘局部重力紊乱’、‘短暂认知信息覆盖’(即小范围人群同时产生相同幻觉)、‘物质自发相变’(如金属短暂呈现液态流动性)等此前未记录的异常类型。异常强度普遍提升,平均持续时间延长。”
“最重要的是,”陈景锋停顿了一下,投影中弹出一幅动态的全球地图,上面密布着闪烁的红点,“异常事件的分布,开始呈现出……规律性。它们并非完全随机,而是似乎在沿着某种……无形的网格,进行‘填充’。”
地图上,红点之间隐约可见淡蓝色的、纵横交错的线条虚影,构成一个覆盖全球的、巨大而复杂的几何网络。红点大多出现在这些“网格线”的交点或特定间隔位置上。
“这网格……是什么?”老烟斗盯着地图,烟斗早已熄灭。
“正在分析。能量特征……与‘清道夫’残留的‘秩序侧’协议波动有部分相似,但更加……抽象、基础。”陈景锋回答,“初步推测,这可能是‘审议’进程在现实维度进行‘规则重构测试’时,所使用的……底层评估框架或‘草案’投放坐标网。”
`“‘草案’投放……”`林镜晚低声重复,目光紧盯着那幅网格地图,`“所以,‘加速’不仅体现在频率和强度上,更体现在……‘审议’开始系统性地、有规划地,在现实世界测试不同的‘规则草案’了?这些异常事件,就是‘草案’与现有规则冲突产生的‘测试结果’?”`
“很有可能。”墨翁接口,他的声音干涩,“而且,如果‘加速’持续,这些‘测试’可能会越来越密集,直到……某个新的、稳定的‘规则草案’被选中,全面覆盖替换现有规则。或者……多种草案冲突加剧,导致更大范围的‘逻辑崩溃’。”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一个无形的、覆盖全球的“测试网格”,正在像播种一样,撒下各种不可预测的规则异常……这比单纯的“清道夫”凝视更加令人绝望。至少,“清道夫”是一个明确的敌人,有形体,有攻击模式。而现在,敌人是整个世界的“底层定义”本身,它在自我修改,而修改的过程,对生活在其上的生命而言,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毫无规律的灾难。
“有没有办法干扰这个‘网格’?或者预测下一个‘测试点’?”雷昊问。
“干扰……以我们现有的手段,几乎不可能。”陈景锋回答,“预测……或许可以。网格的‘节点’激活似乎存在某种顺序或算法。我正在尝试逆向推演。但需要时间,以及……更多数据。”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铁锈闷声道。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外围巡逻的队员(代号“夜枭”)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慌。
“雷队!铁锈队长!出事了!西北方向,4号哨所区域,那片我们布置了‘稳定锚’的森林边缘……出现新的异常!”
“什么情况?”雷昊立刻站起。
“不是之前的‘规则溃堤’或‘逻辑脓液’!”夜枭喘着气,“是……光!一片奇怪的光,从森林里‘长’出来了!”
“光?”
“对!蓝白色的,非常整齐的……方块!一个一个,从地面、树干、甚至空气中‘浮现’出来!大小完全一致,边长大约半米,边缘绝对笔直!它们不发光,但自身就是那种蓝白色,像……像用最纯净的冰块雕刻出来的几何体!它们出现的地方,原本的森林景象——树木、土壤、岩石——就像被‘擦掉’了一样,变成了那种蓝白色的方块!”
几何方块?抹除现实景象?
`带我去看实时画面!`林镜晚猛地站起,毯子滑落在地。
陈景锋立刻将4号哨所传回的加密视频信号接入大厅主屏幕。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拍摄者处于移动和震惊状态。镜头对准的,正是之前那片“变质森林”的边缘,靠近“稳定锚”光柱的地方。
只见森林中,地面、树干、枝叶间,凭空浮现出一个个绝对规整的蓝白色立方体。它们像最精密的积木,严丝合缝地“镶嵌”在原本的景物之中。立方体出现的地方,树木的部分枝干、地面的杂草和落叶、甚至空气中的尘埃,都消失了,被那种均匀、冰冷、毫无特征的蓝白色平面所取代。
这些立方体并非静止。它们在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蔓延。
一个立方体出现后,其相邻的“面”上,会迅速“生长”出新的立方体,然后继续向外扩展。它们如同某种冷酷的、自我复制的晶体瘟疫,正在有条不紊地“吞噬”和“替换”着森林的原有结构。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片区域上空,隐约可以看到一层极其淡薄的、与全球网格地图上淡蓝色线条同色的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无形的罩子,笼罩着方块蔓延的区域。
“稳定锚呢?”雷昊急问。
镜头转向“稳定锚”的银红色光柱。光柱依旧矗立,但明显被压制了!在它周围大约十米半径内,蓝白色方块无法侵入,形成了一圈“安全区”。但光柱本身的光芒,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率缓慢黯淡!仿佛其能量在被那无形的蓝白光晕和不断增生的方块持续消耗、抵消!
“稳定锚能量输出功率下降19%,且持续下降中!”监测点传来齿轮焦急的声音,“那些方块……它们本身似乎就是一种高度有序、极度‘排他’的‘规则场具现化’!它们所覆盖的区域,规则被强行‘统一’成了某种极其简单、冰冷的几何秩序!‘稳定锚’的‘守护与稳固’场,正在被这种绝对‘秩序’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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