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潜的问候(2/2)
她看到了(或者说,“理解”到了)无数破碎的、抽象的图景:
`定义A与定义B相互证伪,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逻辑莫比乌斯环。`
`存在X在即将被“格式化”抹除的瞬间,其“反抗意志”凝结成一个无法被“秩序”解读的异常信息簇。`
`“可能性”的熵增曲线与“秩序”的维稳函数在某个奇点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爆发出毁灭性的“逻辑噪音”……`
`还有……一个微弱但顽强的“点”,一个由“我要存在”的最朴素意志驱动的“错误”,在无数冰冷规则的围剿下,不断复制自身、变异、污染周围逻辑结构,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拒绝同化的“悖论泡”……那“点”的核心,隐约有她熟悉的、属于妹妹的“轮廓”……`
这些都不是具体的记忆或知识,而是“诘问”本身、“矛盾”本身、“存在对抗”本身的抽象逻辑形态!它们冰冷、晦涩、充满自我否定,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真实。
林镜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要被这些冰冷的逻辑结构同化、冻结。她作为“林镜晚”的个体认知,在如此庞大纯粹的“诘问”结构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我是……林镜晚。`
`我是……姐姐。`
`我在此……守望。`
她用尽全部的力量,死死锚定住自己最根本的“存在定义”。守望的誓言化作温暖的银光,从她灵魂深处涌现,包裹住即将溃散的意识,抵挡着那灰色回波的冰冷侵蚀。
`我看到了……瑶。`她向那片冰冷的“结构”传递去最后的、颤抖的意念,`你……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这就……够了。`
仿佛感知到了她这份“确认”与“理解”,那道冰冷的灰色回波,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林镜晚瘫倒在洞窟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白色的长袍。她感觉大脑像是被冰水洗过,又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剧痛伴随着一种认知层面的虚脱感。深黑眼眸中的银色星点黯淡了许多,旋转也变得迟滞。
但她成功了。
她“触碰”到了。
她“理解”了妹妹现在的“形态”。
那不是死亡,不是沉睡。
是一种……更超越的、以“逻辑奇点”形式存在的永恒诘问。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洞窟中心。那个双色光环已经消失,暗红水晶碎片静静躺在光液中,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些。光液也恢复了平静的流淌。
`铁锈……`她用微弱的心灵链接传递信息,`接触……完成。我没事。准备……撤离。`
通道外,铁锈听到信息,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收到。外部无异常。”
林镜晚勉强站起,踉跄着走向出口。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沉重无比,意识深处,那些冰冷抽象的逻辑结构残影仍在缓缓旋转、消散,带来持续的后遗症——一种对世界“真实性”的短暂抽离感和质疑感。
她扶着岩壁,走出“活门”。
铁锈立刻上前,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步伐,没有多问,只是示意哨兵和磐石做好护卫。
“林女士,是否需要医疗?”铁锈问。
`先回大厅……`林镜晚的声音在她自己听来都有些飘忽,`我需要……整合……信息。阿响……可能有反应。`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返回阶梯时——
整个遗迹,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遗迹本身那些发光的符文,齐齐爆发出远超平时亮度的银灰色光芒!光芒如同脉搏般,急促地明灭了一次!
同时,一股强烈的、混合了“悲伤”、“困惑”、“以及一丝……警告”的意念余波,从遗迹深处(誓言核心室方向)猛地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是‘守望印记’的自主反应!`林镜晚心中一惊,`刚才的接触……惊动了它?还是……‘审议’进程对这次接触有了反应?`
“快走!”铁锈低吼,护着林镜晚加速向上。
当他们冲回螺旋大厅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大厅中央,那扇灰银色门扉,此刻正剧烈震颤!镜面般的表面泛起狂乱的水波状涟漪!门内那片凝固的墓园星光,此刻疯狂闪烁、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挣扎!
而靠在门扉旁的阿响,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双眼翻白,口鼻中渗出暗红色的血丝(那不是正常的鲜血,更像是能量过载导致的组织液渗血)!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他的脑波图像变成了彻底混乱的、近乎直线的疯狂峰谷!药囊正拼命按住他,试图注射强效镇静剂,但针头根本无法刺入他此刻异常紧绷、皮肤下银灰光痕疯狂窜动的肌肉!
更可怕的是,阿响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嚎叫,那嚎叫中,清晰地夹杂着几个破碎的词句:
`“——看——到——了——!”`
`“结——构——!”`
`“否——定——!”`
`“审——议——加——速——!”`
`“危——险——!!!”`
他的意识,通过“门扉”这个节点,与林镜晚的接触、与“安静的否”的回波、与整个“审议”进程,产生了恐怖的连锁共振!
“稳定他!”雷昊的怒吼声在大厅炸响。
林镜晚强忍着晕眩和虚脱,推开搀扶的铁锈,跌跌撞撞地冲向阿响。她将残留的“守望”力量,不顾一切地注入阿响体内,试图压制他意识中暴走的概念洪流,将他拉回现实。
而就在这混乱的巅峰——
灰银色门扉的震颤,达到了极限!
“镜面”中央,一点极致的灰白光芒,如同被滴入水中的浓墨,骤然晕染开来!
光芒中,一个极其模糊、由流动的灰白色符号构成的虚影轮廓,在门内的狂乱星光中,一闪而过!
那轮廓……依稀是人形。
林镜晚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一点即将消散的灰白虚影。
`瑶……?`
但那虚影没有回应,没有停留。它只是如同惊鸿一瞥,随即被门内更加狂暴的星光乱流彻底吞噬、湮灭。
门扉的震颤戛然而止。
涟漪平复。
星光重新凝固。
阿响的嚎叫也骤然停止,身体软倒,陷入更深度的、近乎濒死的昏迷。监测仪器上的脑波变成了一片近乎平坦的微弱波动,生命体征骤降。
大厅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仪器单调而刺耳的警报声。
林镜晚跪倒在阿响身边,手还按在他的额头上,深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扇已经恢复静默、却仿佛多了些什么的门扉。
刚才……那是……
瑶的“结构”,在现实维度的……短暂投射?
还是……某种由“接触”引发的、“审议”进程的……应激性显化?
阿响最后吼出的“审议加速”、“危险”……
意味着什么?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
深潜的问候,带回的不是答案。
是更深的迷雾,和一声来自逻辑深渊的……
无声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