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金陵夜饮风波起(2/2)
车帘掀起,永嘉一身玉色宫装,鬓边只簪一支青玉翎长簪,眸光扫过太子时,似笑非笑。
“皇兄好大的阵仗!苏明远奉令出京查案,皇兄便趁夜抄他的家?不知…是父皇的旨意到了,还是东宫的令箭,已经能越过父皇了?”
太子眼底戾气翻涌:“永嘉!孤追查漕运盐引大案,人证物证直指苏明远。你包庇罪臣,是想与之同罪吗?”
“好一顶祸乱朝纲的帽子!”镇国公商阙的马车疾驰而至,老人未等车停稳便跃下,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太子殿下要搜府,老臣不敢拦。可苏明远之妻儿老小都在苏府,苏家已故的林夫人那是先帝亲封的诰命。如今无旨搜府——”他苍老身躯挺直如松,声如洪钟砸向金卫,“尔等今日踏进这门,便是藐视天家恩荣,其心可诛!”
“商阙!”太子勒马,马蹄高高扬起,“你拿先帝压孤?”
“我这镇国公,镇的是大启的国法祖制!”商阙须发皆张,寸步不让,“殿下口口声声人证物证,证据何在?难道我大启律法,已成了东宫一言可决生死的私器?”
火把噼啪爆响,甲胄摩擦声嘶鸣。金卫长刀半出鞘,寒光映着太子铁青的脸。太子忽然俯身,盯着永嘉与商阙,一字一句:
“孤乃储君,国之根本!尔等阻挠查抄罪臣,便是动摇国本——”他扬鞭指向府门,“给孤搜!遇阻者,杀无赦!”
“轰——”
最后一道门栓断裂。金卫如黑潮般涌入苏府,火把吞噬了雕梁画栋的庭院。永嘉与商阙对视一眼,眸底寒光如电,同时踏过满地狼藉的门槛。
火光深处,郑茗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裙立于庭中。她发间无簪,怀中却紧抱一只半开的紫檀书箱,箱内露出半卷《女学章程》,纸页边缘染着暗红——那是女学子按下的血手印。
两名金卫粗暴地架开她,书箱翻倒,纸张如蝶纷飞。
“捡起来。”郑茗声音冰寒。她推开金卫的手,俯身一张张拾起沾了泥污的章程,抬眸看向太子时,唇角勾起一丝讥诮: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殿下要搜,尽管搜。”郑茗将捡起的纸页按在胸口,眸光扫过满地狼藉,
“只是这苏府,一砖一瓦皆在殿下股掌之间。殿下今日踏碎的,又岂止是几扇门?”
太子眼底杀机暴涨,马鞭直指她怀中:“那是什么?给孤拿过来!”
“殿下要这个?”郑茗忽地轻笑,指尖捻起一页纸,“这是远州、廊州、澶州三百七十名女子联名所书——她们想读书,想知礼,想看看这天地,除了灶台与绣架,还有什么?”
郑茗扬手,纸页如雪片飞向火把,“烧啊!殿下尽可烧光这纸!可烧得尽天下女子想挺直脊梁的心吗?”
烈焰腾空,吞噬血迹斑斑的字痕。永嘉公主一步上前,挡在郑茗身前,凤眸如寒星直刺太子:
“皇兄今日搜府若搜不出铁证……”她的声音响彻庭院:“本宫便敲登闻鼓,问一问父皇,问一问这天下。储君之威,是不是用来焚毁女子心中一点星火的!”
火舌卷过一点纸灰,庭院死寂如墓。
“搜。”他从齿缝挤出一句,“给孤掘地三尺!”
金卫应诺,博古架轰然倒塌,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永嘉攥紧了袖中的金丝裂纹扇。商阙苍老的手按在腰间剑上,剑柄纹路硌入掌心。
一片混乱中,郑茗弯腰,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纸页残角。焦痕边缘,依稀可见一行小字:
“立身岂靠夫婿贵?掌中笔作开山雷。”
她指尖拂过墨迹,抬眼望向被火把映红的夜空。
太子靴底碾过一地纸稿残骸,朝着内院书房步步逼近。那里有苏明远批注的《水经注》,有郑茗誊写的《女论语》,更有……
三封密信静静的躺在苏府书房地砖暗格里。那个藏着密信的暗格,如同一个沉默的陷阱,等待被触发。
太子伸手欲推开书房门的刹那,永嘉公主袖中金丝裂纹扇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