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最后的升级(1/2)
陈风的“星火网络”计划稳步推进,最初的简陋线圈和“矿石机”已被更精密的磁环天线和重新绕制的调谐电路取代。他们甚至从一处旧时代废墟的深处,幸运地找到了一批密封尚可的、标有参数的基础电子元件,这让老金如获至宝,也大大加速了实验进程。虽然距离稳定收发可解读的信号还差得远,但年轻人眼中日益明亮的光芒,和那越来越频繁的、从“星火工坊”传出的、时而兴奋时而沮丧的呼声,都清晰地表明,某种东西正在被点燃,正在不可阻挡地生长。
这份生长,无声地触动着营地中每一个经历过废墟与逃亡的心灵,尤其是那些最初的守护者们。陈末、唐雨柔、老金、秦虎、林晓……他们围坐在篙火旁的时间越来越多,但讨论具体事务的时间却在减少。更多的时候,他们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听着。看着年轻的身影忙碌,听着那些充满新奇术语和蓬勃朝气的讨论,然后交换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有淡淡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过去时代”的疏离。
一种深刻的平静笼罩着他们,这平静不同于危机暂缓时的喘息,也非对未来的盲目乐观,而是一种清晰的认知:他们搭建了舞台,点亮了最初的灯火,而现在,真正的主角——那些在相对稳定、充满希望的环境中成长起来,拥有着更少生存重压、更多探索勇气和想象力的一代——已经登场。属于他们的、披荆斩棘的史诗,或许已近尾声;而属于后来者的、建设与连接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一个念头在陈末心中酝酿、清晰,并最终成型。他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先和唐雨柔进行了一次长谈,在一个午后,就在“方舟号”旁边,那株移栽自旧“摇篮”废墟、如今已亭亭如盖的、被陈末称为“静默”的变异植物下。
“我在想‘方舟号’的事。”陈末开门见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静默”光滑而坚韧的叶片。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雨柔正用炭笔在一块木板上演算着什么,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惊讶。“它的‘心’,是吗?”
“是。”陈末点头。他们口中的“心”,指的是“方舟号”核心控制系统深处,那个最初由陈末的“工匠”序列能力激活、又在漫长旅途中不断吸纳、整合、进化,最终形成的庞大知识库与辅助决策系统。它储存了从旧世界残存资料中筛选、修复的宝贵知识,记录了“摇篮”崩溃后他们所有的路线、遭遇、生态观察、规则碎片分析,更在无数次危机和抉择中,进化出了强大的推演、模拟和有限度的“学习”能力。某种程度上,它就是“方舟号”的灵魂,是这支队伍能存活至今、并找到这片绿谷的最重要依仗之一,是陈末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后的秘密。
“它太特别了,”陈末缓缓道,目光投向不远处安静匍匐的钢铁巨兽,“是旧世界技术与规则碎片的奇特融合,是我能力的延伸,也是……一种‘特权’。以前,我们需要它来生存,来导航,来应对那些超出常理的威胁。它像一道屏障,也像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了一条生路。”
唐雨柔静静地听着,她知道陈末还有下文。
“但现在,”陈末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沉静,“屏障外的世界,不再是绝对的死地。钥匙打开的门后,是更广阔、更需要众人携手去探索和建设的天地。‘方舟号’依然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堡垒,但它的‘心’,不应该再仅仅属于我们,或者被锁在这钢铁躯壳里,随着我们一起老去,最终成为一个无法理解、也无法打开的‘黑箱’。”
“你想……把它‘打开’?”唐雨柔轻声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仅仅是打开,”陈末的目光变得坚定而辽远,“是‘开源’。是拆掉围墙,是交出钥匙的‘模子’。我想对它进行最后一次‘升级’——将核心知识库的所有内容,以尽可能通用、可解读的方式提取、固化、编目。不仅仅是存储的数据,还有它的学习逻辑、推演模型、甚至是它成长过程中那些‘错误’和‘调整’的记录。然后,将这一切,向所有人开放。不仅仅是营地里的每个人,更要为未来可能遇到的其他幸存者,为‘星火网络’可能连接到的任何远方,留下一份可以学习、可以复制、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发展的‘种子’。”
唐雨柔沉默了片刻,她在消化这个提议的宏大与深远。“这很冒险,”她客观地说,“知识的无差别开放,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而且,提取和固化‘它’的‘意识’……如果我们可以这么称呼的话,技术上可行吗?会不会造成损伤,甚至……崩溃?”
“风险存在,”陈末承认,“但可控。‘它’的本质,是基于规则和信息的复杂结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生命意识。我有把握在不损害其核心功能的前提下,完成知识的‘镜像’与‘剥离’。至于后果……”他看向营地,看向“星火工坊”,看向远处田野里劳作的年轻人,“我们一路走来,最大的教训之一,不就是封闭导致脆弱,孤立走向消亡吗?‘公路公约’分享的是生存的共识,‘星火网络’梦想连接的是沟通的桥梁。而知识,文明真正的根基,为什么还要被垄断,被锁在最后的保险箱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这代人,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不应该是另一个仅供少数人使用的‘神器’。我们该留下的,是让后来者能自己锻造‘工具’,能自己点亮‘灯火’,能自己探索新规则、新天地的……‘基础’和‘方法’。”
唐雨柔凝视着他,良久,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柔和、无比理解的微笑。“我明白了,”她说,“这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是让‘方舟号’的心跳,变成一种可以被学习、被传承、被无数颗心继续跳动的……‘脉动’。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梳理和归类知识体系,尤其是那些涉及规则本质、生态演变、基础科学原理的部分,”陈末说,“你的逻辑和系统性思维,能让这份‘遗产’更容易被后人理解和利用。另外,我们需要设计一种‘接口’,或者说‘语言’,让这份知识库能够被不同的、可能技术水平参差不齐的群体,以不同的方式接触和解读。它不应该是一本只有我们能读的‘天书’。”
“像……‘筛’的稳定结构,但它处理的是信息和知识?”唐雨柔若有所思。
“类似,但更主动,更开放。一个知识的‘泉眼’,而非封闭的‘水库’。”陈末比喻道。
计划就此确定。接下来的日子,陈末和唐雨柔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陈末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方舟号”的驾驶舱兼核心控制室,那个布满仪表、屏幕和复杂线缆、弥漫着淡淡机油和臭氧味道的空间。他不再仅仅是驾驶员或决策者,更像是一位与复杂系统深度沟通的“匠人”,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与“方舟号”核心的联系,导向更深层的规则与信息架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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