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生机的回归(1/2)
“铁禾营”的石片被小心收藏在“方舟号”移动图书馆最内侧的木格里,与那些刻画着基础公约和善意标记的石板放在一起。那缕遥远炊烟的印象,则深深烙在每个人的心底,成为前行路上一抹温暖而坚定的背景色。车队并未贸然改变路线直冲西北,而是依照既定的谨慎策略,以“方舟号”为核心,保持着探索性的迁徙节奏,向着感知中规则更为平稳、资源可能更丰富的区域迂回前进。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车轮碾过荒原,翻越丘陵,沿着干涸古河道的边缘,或是穿越植被略显稀疏的林地。时间在迁徙、扎营、探索、教学、议事的循环中悄然累积,从“复苏纪元”的初年,滑入了第二年,第三年。
变化是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却又无处不在,如同水滴石穿,悄然重塑着世界的面貌。
最直观的,是色彩。
陈末仍清晰地记得“摇篮”崩塌、他们最初颠沛流离时的景象:天空是恒久的、令人不安的铅灰色或惨白,大地是单调的焦黄、暗褐与灰黑,裸露的岩石和坍塌的建筑残骸是仅有的景观,偶尔出现的植物也多是形态扭曲、颜色晦暗的怪异品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朽和说不清来源的怪异气息。
而现在,当“方舟号”带领着小小的车队,在又一个早春的清晨,爬上一道平缓的山脊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车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随后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惊叹与喜悦的低呼。
视野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向远方延伸的缓坡谷地。大片大片的、柔和的绿意,如同最细腻的绒毯,铺满了谷地的绝大部分。那不再是零星点缀的、顽强的苔藓或地衣,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连绵的草地。草色是那种初生的、带着鹅黄调的嫩绿,在晨光中显得鲜嫩欲滴,随着微风拂过,荡起层层叠叠的、近乎透明的绿色涟漪。在草地的边缘,靠近一条蜿蜒的、反射着天光的小溪流两岸,一丛丛低矮的灌木已然挂上了星星点点的、或白或粉的小花,像是散落在绿色绸缎上的碎宝石。更远处,背阴的山坡上,甚至可以看到一小片稀疏的、但枝头已然萌发出新绿的乔木林,那是某种耐寒的阔叶树种,在废墟时代初期几乎被认为已灭绝。
天空是清澈的、高远的蔚蓝色,点缀着几缕洁白的卷云。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寒意。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湿润泥土和淡淡花香混合的气息,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肺腑中积存已久的、属于旧日废墟的尘埃全部置换出去。
“停车。”陈末的声音通过车载电台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车队缓缓停下。人们纷纷从车厢里钻出来,或站在车顶,或倚着车门,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竟无人说话。孩子们被大人们抱下车,他们睁大了眼睛,小风甚至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踩了踩那柔软厚实的草地,仿佛不敢相信脚下这鲜活的触感是真实的。
林晓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草叶,仔细辨认着。“是……是碱茅和早熟禾的混合群落,还有星星草……看,那里有紫花地丁!”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这些植物并非什么珍稀品种,在旧时代是再普通不过的野草野花,但在此刻,它们代表的是生态位的回归,是土壤、水分、空气、阳光等一系列基础条件恢复正常的明确信号。她迅速打开随身的记录板(现在已改用处理过的轻薄兽皮和自制的炭笔),开始快速绘制草图并标注。
唐雨柔被搀扶着走到一片阳光最好的草地边缘坐下。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苍白的脸上泛起久违的、健康的红晕。“空气……很干净,”她轻声对陈末说,“规则层面的‘滞涩’和‘毒素’残留,比我刚醒来时感知到的,稀薄了太多。世界……真的在自愈。”
陈末点点头,他的感知比唐雨柔更为敏锐和直接。在他意识的“视野”中,这片谷地不再是以往常见的、充斥着破碎、冲突规则残片的“污染区”或勉强算是“筛”净化后的、但依旧“稀薄”而“贫瘠”的“空白区”。这里的规则之“弦”稳定而柔和地振动着,彼此交织成一张细密、协调的网络。生命的规则、生长的规则、循环的规则……这些基础而宏大的法则,正在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确立其主导地位,驱逐或同化着那些狂暴扭曲的残留。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脚下土壤中,无数根系伸展、种子萌发所发出的、细微而蓬勃的“声音”——那是生命本身在规则层面奏响的乐章。
变化不止于植物。
几天后,当他们在谷地中一处靠近溪流、地势稍高的地方建立临时营地时,更多的惊喜接踵而至。
秦虎的巡逻队在附近灌木丛中发现了一窝野兔的踪迹,新鲜的粪便和啃食嫩叶的痕迹清晰可见。他们甚至远远地瞥见了一两只灰褐色、敏捷的身影一闪而过。野兔的出现,意味着初级消费者链的恢复。
小溪虽然不宽,但水流清澈。老金带着几个年轻人尝试用旧渔网材料改造的简易网兜,竟然捞起了几条手指长短、银光闪闪的小鱼。鱼的种类难以辨认,但无疑是健康的水生生物。这消息让整个营地沸腾了许久,当晚的鱼汤尽管寡淡,却鲜美得让几个孩子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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