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永不熄火的家(1/2)
“铁禾营”石片的出现,以及西北方那缕短暂却无比真切的炊烟,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破了长久以来笼罩在车队上空的、名为“孤独”的阴霾。最初的激动、难以置信和热切讨论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愫在营地中蔓延开来。
那是对“他者”存在的确认,是对人类文明火种并未完全熄灭的狂喜慰藉,但随之而来的,也有审视自身的回响,以及对未来何去何从的、更加迫切的思考。如果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他们“觅路者”在废墟中蹒跚前行,如果还有其他群体,像“铁禾营”那样,也在试图留下标记、建立规则、播撒善意,那么,他们自己,又该成为怎样的存在?仅仅是另一群挣扎求生的旅人,还是……应该成为更鲜明、更坚实、更能凝聚希望的东西?
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数日行进与休整中,在“车轮议会”的篝火旁,在“移动课堂”的间歇,在每个人劳作时的沉默里,被反复提及,咀嚼。
陈末和唐雨柔对此感受尤深。他们一个感受着规则层面的“空洞”中开始出现的、遥远而微弱的“共鸣点”;另一个则从知识与文明传承的角度,意识到孤立的、小范围的积累,其力量与影响终究有限。连接,不仅仅是发现别人,更是确立自己,以便在未来的连接中,能够清晰地、有力量地发出声音,并被同样清晰地理解和接纳。
在这种氛围下,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越来越多地投向了那几辆承载了他们全部家当、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挺的车辆,尤其是那辆被老金改造过、作为核心指挥与生活载具的、代号“方舟”的重型越野车。
“方舟号”。这个名字源于旧世界某个遥远的神话,寓意着灾难中保存希望的火种。最初,它只是一台动力尚可、结构相对坚固的载具,是老金在废墟中“抢救”出来,又倾注了无数心血,用能找到的各种零件修补、加固、改造而成的移动堡垒。它经历过“摇篮”的崩塌,穿越过“筛”成形时的规则乱流,承受过“掠食者”的追击,车身上每一道深刻的刮痕,每一块颜色不一的修补钢板,每一处因陋就简的改装,都铭刻着一段生死挣扎的记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就是纯粹的“工具”,是“载具”,是赖以逃命、赖以运输物资、赖以在夜晚提供一点点钢铁庇护的、冰冷而可靠的机械造物。它的价值在于其功能性:能跑,能装,能提供有限的电力,能在必要时作为掩体。
但现在,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当“移动图书馆”那些珍贵的石板、金属板、陶瓷片被分门别类,安置在车厢内壁上特意加装的、带防震衬垫的木格里时,它开始承载“知识”。
当孩子们每天在相对平稳的行进间隙,或是在扎营后的傍晚,围聚在打开的后车厢旁,就着天光或自制的油脂灯,听林晓讲解植物,听唐雨柔讲述数字与物理的奥秘,听陈末描述规则感知的隐喻时,它变成了“课堂”。
当“车轮议会”召开,各位“议言人”和陈末、赵刚等人,或坐在车厢地板的毛毡上,或靠着车轮,在跳动的篙火旁,为营地的方向、资源的分配、与未来可能遇到的“铁禾营”或其他幸存者如何接触的预案而争论、妥协、达成共识时,它便是“议事厅”。
当老金带着小风和其他年轻人,在车旁的空地上,利用从废墟中搜集来的、五花八门的材料,试图复制一件旧世界的简单工具,或是改良一件营地用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讨论声响起时,它又成了“工坊”与“技术孵化地”。
甚至在夜晚,当大部分人挤在另外搭起的、相对宽敞的营棚里休息,而陈末、唐雨柔、或负责夜间警戒的人,需要一处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空间进行思考、推演或处理紧急事务时,“方舟号”那狭小但独立、能提供相对私密的驾驶舱和后厢角落,便成了“静室”与“指挥所”。
“方舟号”依旧在行驶,依旧需要老金和他的学徒们花费大量精力维护其引擎、传动、悬挂和那些拼凑起来的电子设备。但它的“运行”,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从A点移动到B点”的物理位移。它的每一次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不仅仅意味着旅程的继续,更意味着“图书馆”在迁徙,“课堂”在移动,“议事厅”在运转,“工坊”在前往新的资源点。它的持续运转,象征着这个小小社群的生活方式、知识体系、决策模式和生存技艺,在动态中保持延续,在漂泊中维系稳定。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载具,它是一个浓缩的、移动的、活着的“家园”核心。它的钢铁骨架是这个“家”的脊梁,其上的每一处修补是“家”历经风雨的勋章,车厢内装载的不仅是物资,更是这个群体全部的记忆、智慧、希望和对未来的全部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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