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车轮上的议会(1/2)
嫩芽破土的震撼与喜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营地中荡开一圈圈充满生机的涟漪,但涟漪过后,更具体、更繁杂的现实问题,便如同湖底的水草,清晰而坚韧地浮现出来。
那十几点娇嫩的绿意,是希望,是明证,但它们也仅仅是“点”。要让它蔓延成“片”,支撑起十几个人的生存,乃至为未来可能接纳的更多人提供基础,还有太长的路要走。水源需要更稳定的保障,土地需要改良和扩大,防御需要持续加固,对周围环境的探索、资源的搜寻、潜在危险的评估……每一项都迫在眉睫,每一项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重要的是,团队的未来,究竟该走向何方?
是继续以陈末为核心,依赖他个人的判断和“奠基者”的特殊感知,像过去一样,在危机中寻找一线生机?还是……走一条不同的路?
这个问题,在种子发芽后的第三天傍晚,被陈末自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夕阳将谷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为简陋的棚屋和矮墙投下长长的黑影。一天的劳作刚刚结束:秦虎带着人探索了更远的区域,发现了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河床深处可能有浅层地下水;王虎加固了东侧一处较薄弱的石墙;林晓精心照料着她的“试验田”,并开始规划旁边另一小块地的开垦;老金捣鼓着几件从废墟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试图拼凑出一个能更有效收集露水的装置;两位母亲带着孩子们,在营地边缘相对安全的地方,辨识、采集那些被林晓确认为可食用的野菜和块茎;小树则负责照看沉睡的唐雨柔,定时为她润湿嘴唇,翻身。
陈末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至少可以长时间行走而不必让人搀扶,但脸色依旧缺乏血色,那种源自意识深处的虚弱感如影随形。他坐在棚屋门口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看着夕阳下忙碌、交谈、甚至偶尔会因一点小事而发出低低笑声的众人。
这不是一支在逃亡路上紧绷到极致的幸存者小队了。他们在扎营,在耕种,在规划明天和更久之后的日子。一种新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活”气息,开始在这片荒芜的谷地中萌发。
是时候了。
晚饭是简单的野菜汤,混着最后一点磨碎的压缩干粮,佐以在石臼旁阴湿处发现的一些可食用菌类。味道依旧寡淡,甚至有些苦涩,但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因为这是他们亲手从这片土地上获取的,是实实在在的、可持续的食物来源。
饭后,陈末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棚屋休息,也没有参与大家的闲谈。他站起身,走到营地中央那片小小的、被石块粗略围起来的空地上。那里白天是大家活动的中心,晚上则常常燃着一小堆篝火,用来取暖、驱散湿气,也提供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他站在那里,身影在跳动的火光和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脸庞。
渐渐地,说话声低了下去。秦虎停下了打磨石矛的动作,抬起头。王虎从警戒的位置望了过来。林晓放下手中正在记录的、用炭笔写在平整石片上的种植笔记。老金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孩子们被母亲轻轻揽在怀里,好奇地看着陈末叔叔。连空气中飘荡的、淡淡的草木燃烧气味,似乎也沉淀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陈末有话要说,而且是重要的话。
“我们暂时安全了,”陈末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谷地中异常清晰,“有水,找到了可食用的东西,第一颗种子也发了芽。这里,可以成为一个起点。”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片刻。
“但起点之后,是更长、更复杂的路。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土地开垦需要人手,防御需要警戒,探索需要外出,伤员需要照顾,孩子需要看护,技术需要琢磨,未来的方向需要规划……事情很多,很杂,而且会越来越多。靠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来决定所有事情,告诉大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会越来越难,也……不合适。”
他的话让一些人露出思索的表情,秦虎的眉头微微皱起,王虎则有些茫然。
“旧世界毁灭了,”陈末继续说道,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连同它很多的规则、结构,好的,坏的,一起毁掉了。我们活了下来,不是要原封不动地把那些东西捡起来,尤其不能把那些最终导致‘摇篮’格式化压力的东西捡起来——比如,过度的集中,盲目的服从,少数人决定多数人的命运。”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某种坚定而清澈的东西。
“我们现在有十三个人,哦,加上雨柔,是十四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都有自己的想法。秦队擅于防御和战术规划,王虎和兄弟们敢打敢拼,是营地安全的支柱。林晓懂得种植和生态,是我们的‘田秀才’,未来吃饱肚子的希望在她手上。老金是技术核心,没他,我们连个像样的工具都难弄。两位大姐照顾孩子、处理内务,让营地像个家。小树机灵,学东西快,是未来的种子。我……”他顿了顿,“我对‘规则’和周围环境的感知,可能还有点用。赵队经验丰富,能稳住大局。”
他将每个人都点到,肯定了每个人的价值。
“所以,我在想,”陈末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变得郑重,“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决定接下来怎么走?”
“什么方式?”秦虎沉声问道,他习惯了明确的命令和清晰的层级,陈末的话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但也有一丝莫名的触动。
“车轮上的议会。”陈末说出了这个他思考已久的词。
看到众人眼中的疑惑,他解释道:“我们不再设立一个固定的、唯一的‘首领’或者‘队长’。而是根据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自然分成几个小组——比如,守卫与探索小组,种植与采集小组,技术与维修小组,内务与照护小组。每个小组,推举或者认可一个能代表大家想法、有相应能力的人,作为‘议言人’。”
“遇到需要决定的大事,比如要不要迁移营地,什么时候扩大开垦,发现重要资源怎么分配,遇到其他幸存者群体如何应对……就由这几个‘议言人’,加上我,还有赵队,我们坐在一起,把所有的情况摆出来,把各自的道理讲清楚,把利弊分析明白,然后一起商量,一起投票决定。小事,比如今天派谁去取水,那块地先松土,就由各个小组自己商量着办。”
他看向秦虎:“秦队,如果按这个来,守卫探索组,你愿意当这个‘议言人’吗?或者,组里兄弟们有更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推举。”
秦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末会直接问他。他下意识地看向王虎和其他几名队员,从他们眼中看到了信任,但也看到了一丝期待——期待被询问,期待自己的声音能被听见。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如果大家没意见,我可以。”
“林晓,”陈末转向她,“种植采集组,非你莫属。”
林晓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光,那不仅仅是被信任的激动,更是一种“责任”被清晰赋予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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