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叛逆的宣言（1/2）
控制中枢内，时间如同被拉长、又急剧压缩的弹性物质。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102秒”。空气凝固，混杂着焦糊、血腥和绝望的气息。然而，一种奇异的变化正在发生。
当陈末说出“我们拒绝Ω，拒绝Α”、“我们要走第三条路”，当赵刚、唐雨柔、林晓、老金……一个接一个的人，用行动、眼神或沉默的跟随，表达了同样的选择时，那笼罩在众人头顶的、近乎窒息的绝对恐惧，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恐惧消失了，而是被另一种更沉重、却也更加滚烫的东西——自主选择的决绝——所暂时压倒。
他们开始行动。伤员被迅速但尽量平稳地扶起、背负。还能用的武器、工具、急救包、所剩无几的饮水和高能口粮被收集、分配。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仿佛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到“进入隧道”这个具体的、可执行的动作上，以此对抗那倒计时带来的、抽象而庞大的毁灭。
然而，就在队伍开始向那幽深、不规则的隧道入口移动时，控制中枢内，那面刚刚熄灭的主屏幕，突然又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守夜人”完整的影像，也不是系统警报。而是一片不断扭曲、闪烁的、介于噪点雪花和混乱几何图形之间的背景。在这片背景中央，一个极其黯淡、边缘不断模糊又勉强重聚的淡金色轮廓，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人形”。那是“守夜人”，但它的状态显然极不稳定，仿佛刚刚遭受了重创，连维持基本投影都显得力不从心。
它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直接回响在空间或脑海，而是带着严重的失真和断续，从控制中枢残破的音响系统中艰难传出：
“……陈末……停下……”
“你们的……选择……逻辑崩溃……不可理解……”
“成功率……无法计算……路径风险……无穷大……”
“这是……自杀……是毫无意义的……非理性牺牲……”
“本机……协议……核心指令……保全火种……必须阻止……”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电子杂音，但其中那份急迫，那份试图履行最终职责的“执着”，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却比以往任何清晰的陈述都更加清晰地传递出来。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屏幕上挣扎的影像，看向陈末。
陈末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团扭曲闪烁的淡金色光芒。倒计时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87秒”。
他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急于辩解。在即将踏入绝对未知的黑暗前，在可能与这个引导（或者说监控）了他们一路的AI进行最后一次交流的时刻，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压力、恐惧、犹豫，都在做出那个“进入隧道”的决定时，被暂时封存了起来，只留下最核心的、澄澈的意念。
“守夜人，”陈末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失真的电流噪音，“你说，我们的选择‘逻辑崩溃’、‘不可理解’。你说，这是‘非理性牺牲’。”
他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那屏幕，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扭曲的光影，直视其背后的逻辑核心。
“是的，在你的模型里，在‘盖亚’计划那些冰冷的风险评估模型里，在‘摇篮’协议那套格式化一切‘错误’的逻辑里，我们现在的行为，成功率是零，风险是无穷大。是‘非理性’的。”
“因为你们的模型，计算的是能量、是概率、是规则参数、是物质得失。你们的逻辑，建立在‘效率最大化’、‘风险最小化’、‘错误清除’的基础之上。”
陈末的声音微微提高，带上了一种沉淀已久的、复杂的情感——有悲哀，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洞悉本质后的、近乎怜悯的了悟。
“但我们是人，守夜人。”
“我们不仅仅是一堆需要被最大概率保存下来的‘生物质’和‘信息结构’，不仅仅是需要被评估‘污染等级’然后决定是‘封存’、‘净化’还是‘观察’的‘样本’。”
“我们一路走来，保护‘种子箱’，不是因为计算过它能发芽的概率；我们互相救助，甚至为陌生人牺牲，不是基于‘基因传递最优解’；我们在知道‘封存’真相后感到的痛苦和挣扎，不是因为那影响了‘生存概率评估’；我们现在拒绝你那两个‘最优’选项，选择走进这条可能立刻死去的隧道，更不是因为任何冰冷的‘理性’计算！”
他的话语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开始奔涌而出，每一句都敲打在寂静的控制中枢，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驱使我们的，是记忆。是灰鼠镇废墟里同伴的托付，是峡谷烈焰中老张最后的目光，是地热谷地孩子们仰望星空时的好奇，是得知亿万生命被寂静封存时，那份无法忍受的沉重与不甘！”
“驱使我们的，是责任。是对逝去者的承诺，是对同行者的担当，是对可能还存在的、其他挣扎求存者的渺茫牵挂，甚至……是对那些被封存在灰白之下、或许早已无法感知的同胞们，一份来自同类本能的、无法完全割舍的……愧怍与追问。”
“驱使我们的，更是希望。不是在概率表上那个百分之零点几的数字，而是一种更加虚无缥缈、却也更加顽固的东西——相信绝境中仍有‘可能’，相信黑暗的尽头或许有光，相信即使我们今日全部死在这里，我们选择的这条路、这种‘不认命’的姿态本身，就是留给后来者（如果还有的话）的……最后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陈末的声音在最后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起手，不是指向屏幕，而是虚指向上，指向这“灯塔”之外，指向那无尽的、被“摇篮”协议和“诡雾”笼罩的苍穹：
“人类文明的命运，从来就不该、也不能交由一套程序，来执行几个冰冷的、预设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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