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风雨江南(2/2)
“将军!船要沉了!”水手惊呼。
郑鸿逵看看周围,三十艘战船已沉没十艘,剩余大半带伤。而清军虽然损失二十余艘,仍有五十多艘完好。
败局已定。
但他笑了,笑得悲壮而决绝:“传令……剩余船只,各自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
“那将军您……”
“我?”郑鸿逵看向越来越近的清军旗舰,“我去会会李成栋那狗汉奸。”
他转身走进船舱,那里堆满了火药桶。亲兵们明白了他的意图,无人劝阻,只是默默跟了进去。
“镇闽号”调转船头,借着残存的风力,撞向清军旗舰。
李成栋在敌舰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快!快躲开!”
但躲不开了。两船距离太近,“镇闽号”虽失去主桅,但顺流而下,速度依然不慢。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两艘船同时化作巨大火球,木屑、残肢、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附近三艘小船,江面上燃起熊熊大火。
龙潭之战,以郑鸿逵与李成栋同归于尽告终。
明军三十艘战船,沉没十八艘,重伤七艘,仅五艘突围成功,顺流退往江阴。清军损失战船二十五艘,水师统帅阵亡,虽胜犹败。
消息传到南京,已是深夜。
崇祯站在奉天殿前,望着东南方向——那是龙潭的方向。夜空中,仿佛还能看到冲天的火光。
“郑卿……”他喃喃道,眼眶已湿。
潘云鹤拄着拐杖走来,声音哽咽:“陛下,郑将军……壮烈殉国了。但他死前击沉清军旗舰,毙敌统帅李成栋。清军水师虽胜,已无力封锁长江。突围的五艘战船已到江阴,正在重整。”
“好……好……”崇祯连说两个“好”字,却字字泣血,“传旨:追封郑鸿逵为忠烈公,配享太庙。其子嗣,世袭罔替。”
他转身望向殿内,郑芝龙的画像还挂在那里——那是三天前刚挂上的,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老将。
“郑老将军知道了吗?”
“已派人去福建报丧了。”潘云鹤低声道,“另外,太子殿下那边……有新消息了。”
“说。”
“太子在金华与张存仁对峙十日后,突然分兵两路:一路佯攻衢州,吸引清军注意;另一路精兵五千,由太子亲自率领,翻越仙霞岭,已进入江西境内。”
“仙霞岭?”崇祯一愣,“他想从江西绕道?”
“对。按行程,再过十天,就能到鄱阳湖。从鄱阳湖入长江,顺流而下,可直抵南京。”
这是险招,也是妙招。张存仁防住了浙江,却防不住江西。而江西清军兵力空虚,挡不住朱慈烺的五千精兵。
“慈烺……长大了。”崇祯欣慰,却又担忧。孤军深入敌后,风险太大了。
但至少,有了希望。
“传令杨洪,”崇祯振作精神,“加固城防,准备迎接太子援军。另外……派人联络江西义军,务必接应太子,保他平安抵宁!”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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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南京攻防战进入第八天。
清军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攻城。云梯、冲车、箭楼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如蝗,炮声如雷。
明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沸油金汁、火药罐……所有能用上的守城器械全部用上。白铜炮在关键处开火,每一炮都能扫清一片城下的清军。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清军伤亡超过五千,却连一处城墙都没登上。
阿济格在营中暴跳如雷:“废物!都是废物!十万大军,打不下一个南京城!”
“王爷息怒。”幕僚劝道,“南京城高池深,本就易守难攻。而且明军火炮犀利,士气正盛,强攻确实难下。”
“那你说怎么办?围困?等他们粮尽?可皇上给本王的期限是三个月!”
幕僚压低声音:“王爷,硬攻不成,或可……智取。”
“智取?”
“对。南京城几十万人,不可能铁板一块。咱们可以……”
他凑到阿济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阿济格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阴狠的光芒。
“好!就这么办!你去安排,需要多少银子,本王都给!”
当夜,南京城内几家粮商、布商同时收到神秘信件。信中内容相同:若能在城内制造混乱,助清军破城,城破之后,保其家产,并许以官职。
有人心动,有人犹豫,也有人……将信直接送到了总督府。
陆文昭拿着那些信件,匆匆找到崇祯:“陛下,清狗开始用间了。这是截获的信件,涉及城中七家富商。”
崇祯看完,冷笑:“阿济格这是黔驴技穷了。陆卿,你怎么看?”
“臣以为,可将计就计。”陆文昭道,“让这些富商假意答应,诱清军某夜来攻。咱们设下埋伏,狠狠咬他一口。”
“好主意。但……”崇祯沉吟,“要选一家最可靠的去办。而且,要给足甜头,让清军相信。”
“臣举荐沈家。”陆文昭道,“沈万三的后人,家财巨万,但在清军入城时被抢掠大半,与清廷有仇。且沈家主事的是个女子,名唤沈云英,颇有胆识。”
“女子?”
“是。其父兄皆死于清军之手,她以一己之力撑起家业,在城中颇有威望。”
崇祯点头:“那就她吧。朕要亲自见见这位沈云英。”
当夜,沈云英被秘密带入皇城。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容貌清丽,眼神却坚毅如男子。见到崇祯,她跪地泣道:
“民女沈云英,叩见陛下!沈家与清狗有不共戴天之仇,愿倾尽家财,助陛下守城!”
崇祯扶起她:“沈姑娘请起。朕听说,你收到了清军的密信?”
“是。”沈云英从怀中取出信,“民女已虚与委蛇,假意答应。清军约定,五月初五端午夜,他们在神策门接应,让我家护院打开城门。”
五月初五,还有十天。
“沈姑娘可信得过自家护院?”
“都是沈家老仆,绝对可靠。”沈云英顿了顿,“但民女以为,光开门还不够。要让清军相信城里真的内乱,需有火光、喊杀声做戏。”
崇祯眼中闪过赞赏:“沈姑娘思虑周全。这样,五月初五夜,你按约开门。朕会派兵假扮护院,在城内制造混乱。等清军入瓮……”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计划定下,分头准备。
而崇祯不知道,此刻的江西境内,朱慈烺的五千精兵,正陷入一场苦战。
清军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调集两万兵马围追堵截。太子且战且走,已伤亡近千。
更糟糕的是,顺治帝在北京,又有了新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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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北京,乾清宫。
顺治帝躺在龙榻上,面色苍白,高烧不退。太医诊脉后,跪地颤声道:“皇上……是痘疮。”
天花。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宫中炸响。满人最怕的,就是天花。入关三十余年,死于天花的宗室贵胄不计其数。
“封锁消息!”孝庄太后当机立断,“乾清宫所有人等,不得出入。对外就说皇上偶感风寒,需静养。”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一时间,北京城暗流汹涌。
若顺治真的夭折,谁继位?豪格?济尔哈朗?还是……那个刚出生不久的二阿哥?
而此刻的江南,风雨正急。
南京城下,清军营帐连绵;长江江上,残船尚未打捞;江西山中,太子且战且走;福建沿海,郑家重整水师。
崇祯站在南京城头,望着北方,仿佛看到了北京的乱象,也看到了……机会。
“传令全军,”他对身边的潘云鹤道,“五月初五,咱们要给阿济格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然后呢?”潘云鹤问。
“然后……”崇祯望向长江,望向更远的北方,“等慈烺到了,等水师重整了,等清廷内乱到极点了……”
他握紧剑柄:“咱们就北伐。”
暮春的风吹过南京城头,吹动日月旗猎猎作响。
城下,是十万敌军。
城内,是百万民心。
城外,是万里江山。
而崇祯知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第1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