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龙江暗潮(1/2)
第八十二章龙江暗潮
兴武元年六月十一,芜湖战报抵京时,李维正在龙江船厂视察新造的“迅雷船”。
这是汤若望按他的构想设计的战船——船体狭长,舷侧开二十个炮口,可装轻型火炮十门、迅雷铳三十杆。最大的革新在动力:除了帆,还有十二支长桨,无风时人力驱动,速度是普通福船的两倍。
“陛下,此船若成,江面游击无敌。”汤若望兴奋地比划,“但造价太高,一艘需银八千两,是普通福船的三倍。”
“造四艘。”李维抚摸着还未上漆的船骨,“银子从内帑出。记住,要快,七月前必须下水。”
正说着,骆养性疾步而来,递上沾血的战报。李维看完,沉默良久。芜湖惨胜,黄得功重伤,水师折损过半,太子平安——这些字眼在纸面上跳动,像一根根针。
“黄得功现在如何?”
“已送芜湖城内救治,军医说失血过多,但性命无碍。”骆养性低声道,“太子殿下正主持江防重整,俘虏清军三百余人,其中……有百余是天津水师旧人。”
又是天津水师。李维想起王承恩遗书里提过,崇祯曾密令天津水师南下勤王,但命令未到,北京已陷。那些水师官兵,就这样成了无主的孤军。
“俘虏里可有个叫陈洪范的?”
“有,右腕被黄总兵斩断,现也关押在芜湖。”
“把他押来南京。”李维顿了顿,“告诉太子,其他人……愿降的,编入江防水师;不愿降的,发路费遣散,但不许回北岸。”
“陛下,这太宽仁了!那些叛将……”
“他们不是叛将。”李维打断,“是朝廷先抛弃了他们。现在,朕要把他们捡回来。”
骆养性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皇帝的眼神,最终躬身:“臣遵旨。”
午后,乾清宫。
李维召见刚回京的陈子龙。这位江南名士换上了七品文官服色——李维破格授他“江南巡风使”,专职游说各府士绅。但此刻,他袍角有撕裂的痕迹,额角还有一块青紫。
“怎么回事?”
“回陛下,臣在松江遇袭。”陈子龙语气平静,“昨夜投宿客栈,有人纵火。幸亏店中伙计警觉,臣只受了些轻伤。放火的人抓到了,是松江富户沈家的家丁。”
“沈家?沈廷扬的那个沈家?”
“正是。”陈子龙苦笑,“沈廷扬是松江首富,有棉田万亩、织机千张。新税制下,他今年要多缴两万两。这两万两,够他买五百个家丁。”
李维手指敲击御案:“所以他要杀你?”
“杀臣是手段,吓阻其他士绅是目的。”陈子龙分析道,“沈家在江南树大根深,他若带头抗税,大半商户会跟从。陛下,江南改制已到紧要关头——不是士绅被朝廷压服,就是朝廷被士绅逼退。”
“你觉得该如何?”
“臣请陛下……亲巡江南。”陈子龙跪地,“陛下坐镇南京,士绅只觉天高皇帝远。若陛下亲至苏州、松江,召见地方耆老,许之以利,慑之以威,或可破局。”
亲巡?李维心念电转。南京新定,江北清军虎视眈眈,此时离京风险极大。但陈子龙说得对,江南是朝廷的根基,根基不稳,城墙再厚也是沙上筑塔。
“容朕想想。”他挥挥手,“你先去太医院治伤。另外,替朕带句话给沈廷扬——告诉他,朕在南京等他来解释。若他不来,朕就去松江找他。”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威胁。陈子龙眼睛一亮:“臣明白!”
陈子龙退下后,李维独自走到宫后御花园。这里曾是朱元璋种菜的地方,如今荒草丛生,只有几株老梅还活着。他在梅树下站定,从怀中取出那本《帝鉴图说》。
翻到“纳谏如流”那页,崇祯的批注旁,他发现了新的细节——纸页边缘有极淡的指痕,像是有人反复摩挲过。而指痕最集中的地方,是“太宗虚怀,故能容魏徵之直”这一句。
魏徵。唐太宗的镜子。
李维忽然想起,崇祯朝也有个“魏徵”——黄道周。那个动不动就死谏,把崇祯气得摔奏本的老臣。历史上,黄道周后来抗清被俘,不屈而死。
在这个时空呢?黄道周在哪?
他快步回殿,召来骆养性:“查黄道周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道周?”骆养性愣了愣,“陛下,此人去年就被马士英排挤,罢官归乡了。他的家乡是福建漳浦,如今在郑芝龙治下。”
郑芝龙的地盘。李维眯起眼。郑芝龙收留一个被罢官的前朝直臣,是想做什么?养望?还是真的惜才?
“派人去漳浦,暗中接触黄道周。告诉他,朝廷需要直臣,朕需要镜子。若他愿来南京,朕许他翰林院学士,专司谏议。”
“陛下,此人……脾气又臭又硬。”
“朕要的就是又臭又硬。”李维道,“现在满朝都是见风使舵之辈,缺的就是敢说真话的人。去办吧。”
六月十二,郑芝龙的长子郑森接到一封家书。
信是密语写就,译出来只有两行:“潞王已献杭州,献金三十万两求保命。父决意收杭,儿在南京勿动,待信号。”
郑森烧掉信,走到窗前。他住在锦衣卫衙署旁的官舍,推开窗就能看见秦淮河。此刻河上画舫依旧,笙歌隐约,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他来南京月余,所见所闻颠覆了以往认知。他原以为南京朝廷和马士英时期一样腐败无能,但实际看到的却是:皇帝带伤理政,太子亲临前线,文臣武将虽良莠不齐,却真有几分励精图治的气象。
尤其那个陈子龙,一个江南文人,竟敢提出“咨议局”这种分权之议,而皇帝居然准了。这在郑家,是不可想象的——郑芝龙说一不二,谁敢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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