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烽火云州:朔风玄甲(1/2)
凛冽的朔风,如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着云阙关城头的旌旗,卷起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李宇文玄色的披风在这狂风中剧烈翻涌,猎猎作响,仿佛一面不屈的战旗。
他垂眸,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落在阶下那个浑身浴血、甲胄碎裂的身影上——朱老三。这汉子仿佛刚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每一道裂开的甲缝中都凝结着黑褐色的血痂,一条腿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可那脊梁骨却死死挺得笔直!仿佛只要稍一弯腰,支撑着他的最后一股悍勇之气,便会瞬间崩散在刺骨的寒风里。
“三千死士,还剩多少?”李宇文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关外鬼哭般的风啸,低沉、肃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朱老三猛地一呛,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撕破了沉寂,嘴角溢出刺目的猩红。他用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背粗暴地抹去,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回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灼热的铁砧上被硬生生锤打出来:“回…回禀王爷……不足……不足三百人……”
他粗重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不远处——一个高大身影正倚着一柄折断的战戟,胸膛剧烈起伏。“昨日……”朱老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滚烫敬意,“先登城头……第一个……攀上那玄铁瓮城的……是苏赫巴鲁!”
李宇文的目光倏然凝固,穿透弥漫的尘烟与血气,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草原汉子。那身影如山岳般矗立,散发着一种原始而坚韧的生命力。
不过片刻,沉重的脚步声踏着粘稠的血泊,由远及近。苏赫巴鲁来了!他浑身浴血,崭新的伤痕与凝固的暗红交织在一起,已然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那威武的玄甲上,狰狞的兽首吞口被厚厚的血痂糊住,却丝毫掩盖不住其下透出的、源自荒莽草原的凶戾之气。他走到李宇文面前,没有丝毫迟疑,右膝如同攻城锤般重重砸在冰冷的砖石上。
“咚!”一声闷响,震得脚下血洼都泛起涟漪。他抬起的脸上溅满血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里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意,以及对眼前之人纯粹的、野兽般的臣服。他咬着生硬的中原话,一字一顿,带着草原风暴般的粗犷与烈火般的赤诚:“苏赫巴鲁……拜见我主!”
李宇文俯视着他,在那双桀骜又驯服的眼睛深处,读懂了未尽的杀伐与绝对的忠诚。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淬冰的刀锋,斩断周遭的风声:“本王命你,组建先登营。兵源——”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关内,“从云阙关的俘虏里,挑青壮。死士营剩下的三百人,充作营中骨干。”他语调蓦地一沉,目光锐利如能刺穿人心的寒芒,直刺苏赫巴鲁,“记住,军令如山!必要时——”那声音仿佛带着血腥味,“不听话的……可杀!”
苏赫巴鲁眼中精光爆射,如同被点燃的狼瞳,毫不犹豫地以额触地,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叩响:“遵命!”声如惊雷,在城楼上炸开。
苏赫巴鲁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垛口后。李宇文转身,踱向悬挂在石壁之上的巨大云州舆图。厚帛制成的舆图斑驳陈旧,朱砂绘出的山川关隘如凝固的血痕,墨线勾勒的城池轮廓透着沧桑。
他修长而略带凉意的手指,缓缓拂过那些熟悉的地名——望云、怀远、永安、清溪、翠屏、镜湖、玄铁……
八座城池如同散落的星辰,点缀在云州广阔的腹地;而雁回关、落霞关、云阙关,这三座雄关则如三把巨大的铁锁,死死扼住云州联通外界的咽喉命脉。三关八城,构成了这片土地号称固若金汤的铁壁。
他的指尖最终停驻在一点——镜湖城。指腹在那里轻轻摩挲,眼神深沉如渊。那里,正是他此番征伐最终的目标,一切风云际会的终点。
翌日清晨,破晓的天光撕裂云层,将冰冷的铁甲镀上一层刺目的金边。云阙关校场上,旌旗如狂暴的林海般翻涌,呜咽低沉的号角声震彻云霄,激荡着每一个将士的胸腔。
李宇文一身寒光凛冽的银甲,立于巍峨点将台之巅,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无边无际、杀气腾腾的黑色兵阵。他声音拔地而起,仿佛龙吟虎啸,压倒了千军万马的肃杀:
“传本王将令!万戎疆的玉龙军,留三万人马,死守云阙关!北境残敌,胆敢反扑,格杀勿论!其余各部!”他的手臂狠狠劈落,指向排开的攻城巨兽——“配足投石机、冲车、火油!与朱老三陷阵营、苏赫巴鲁先登营合兵一处!兵分五路——横扫云州!”
他猛地抬手,手臂如利剑般指向身后的舆图,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粉碎山河的气势:
“五路大军!以雷霆之势!碾碎云州!本王亲率——先登营!”他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关山,“直插雁回关!破城之后——”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抗拒的铁律,“所有青壮俘虏,尽数押上!不得有误!”
“遵命!!”
数十万将士的咆哮汇成一道撕裂苍穹的狂澜,吼声如山崩海啸,翻卷着直冲九霄,连天边的流云都被瞬间撕碎!
一个时辰后,云阙关那沉重如山的巨大城门,在令人牙酸的铰链摩擦声中,轰然洞开!
八千镇北铁骑,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狂潮,瞬间奔涌而出!冰冷的玄甲反射着朝阳刺目的光芒,沉重的马蹄踏碎满地寒霜,溅起混着血水的冰屑泥泞,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钢铁洪流,带着毁灭的气息呼啸着冲向远方烟尘!
紧随其后的,是苏赫巴鲁统领的一万先登营将士,他们眼神凶悍,步伐狂野。数十架由健马拉拽的巨大投石机缓缓移动,木轮碾压着大地;裹着厚重铁皮的狰狞冲车,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满载黑乎乎粘稠火油的陶瓮在车上摇晃,散发出刺鼻的死亡气息。
苏赫巴鲁身披一件仿佛刚从血海中捞出的暗红战甲,挥舞着那柄布满尖刺、令人胆寒的沉重狼牙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列!
他身后,是昨夜从俘虏营中挑选出的、眼神混杂着恐惧与凶狠的各族青壮,以及残存的三百死士营百战精锐。衣着混乱,但眼中燃烧的战意却惊人地统一——那是求生,亦是求胜的火焰!
马蹄声如密集的战鼓,踏碎山河;漫天烟尘滚滚而起,如同一条狂暴的土黄色巨龙,向着雁回关的方向,带着席卷一切的威势,奔腾而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