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棉路绵延通四海(2/2)
他忽然想起林晚意说过的话:“路是人走出来的,棉是人心种出来的。棉路通了,人心就通了。”此刻看着身边的棉生,看着骆驼背上的棉种与织具,看着远处不同肤色的人在棉田里忙碌的身影,王二柱觉得这话比任何道理都实在。
棉路还在往前延伸,像一根没有尽头的棉线,一头连着柳溪村的泥土,一头连着四海的风,把不同的土地、不同的人心,慢慢织成一片看不见却摸得着的锦绣,温暖而绵长。
又是一年秋收,柳溪村的棉仓被新棉堆成了小山。王二柱踩着木梯,把最后一袋七彩棉籽码到顶层,拍了拍手上的棉絮,忽然发现梁上的“棉娃娃”布偶已经褪色,红绳结也磨出了毛边。
“这布偶都陪咱们三年了。”他娘端着针线筐进来,取下布偶,指尖拂过上面的椰树纹,“阿椰去年来信说,种子岛的棉田又扩了五亩,还学咱们种了七彩棉,织出的布在南洋可抢手了。”
王二柱接过布偶,看着上面磨损的针脚,忽然想给阿椰回赠点什么。目光扫过棉仓,落在墙角那叠《海疆织志》上——最新的一卷,已经记到了第三十章,里面贴着从各国收集的棉样,厚得像块砖头。
“娘,我想把这三年的棉样挑些出来,给阿椰和张婶各寄一包。”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从棉仓的存货里剪下小块布样,“这是楼兰的羊毛棉混纺,这是暹罗的扶桑染布,还有咱们新织的‘彩虹缎’,让她们瞧瞧棉路有多热闹。”
他娘笑着点头,帮他把布样整齐地叠进木盒:“再放把今年的新棉籽,让她们知道,咱们的棉种一年比一年好。”
正忙着,院门口传来读书声。是村里学堂的孩子们,捧着《海疆织志》的少儿版来问问题。最小的孩子指着书上的插图:“王二柱叔,为什么西域的棉田要种在沙丘边呀?不怕被风吹走吗?”
王二柱放下手里的布样,拉着孩子们坐在棉袋上,拿起块羊毛棉混纺布:“你们摸摸这布,是不是又厚又软?因为西域的棉苗经得住风沙,根扎得深,就像那里的人,看着粗粝,心却实诚。”他指着布上的纹路,“这叫‘防风织’,是西域织匠为了挡沙子发明的,针脚密得能挡风,就像棉苗自己学会了抱团取暖。”
孩子们听得入迷,有人拿出纸笔临摹布样,有人缠着要听棉路上的故事。王二柱忽然觉得,这棉仓不只是装棉的地方,更像个藏着岁月的匣子——里面有棉种落地的声音,有织机转动的记忆,有不同地方的人留下的温度,还有孩子们眼里的好奇与向往。
傍晚,萧彻和林晚意派人送来新制的棉仓锁,铜锁上刻着“四海棉香”四个字。王二柱把锁挂在仓门上,咔嗒一声锁好,忽然发现夕阳透过窗棂,在棉堆上投下的光影,像极了《海疆织志》里画的棉田分布图。
“你看,”他对娘说,“这棉仓装的哪是棉啊,是这些年的日子,是各地的交情,是那些走不完的棉路和说不尽的故事。”
他娘望着满仓的雪白,忽然叹了口气:“等你成家了,这棉仓就传给你媳妇,再传给孙子,让他们都知道,好日子是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好交情是一颗棉籽一颗棉籽换回来的。”
王二柱没说话,只是把给阿椰和张婶的木盒仔细捆好,贴上写着地址的棉笺。木盒沉甸甸的,装着的不只是布样和棉籽,还有柳溪村的春秋,有棉田的晨昏,有那些藏在棉絮里的、关于相守与期盼的岁月。
夜色降临时,棉仓的灯亮了。王二柱坐在棉袋上,借着灯光翻看最新的《海疆织志》,里面记载着棉路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的人开始学着种中原的棉,织南洋的锦。他忽然在空白页写下:“棉仓虽小,藏得下四海春秋;棉籽虽轻,载得起万里情谊。”
写完,他抬头望向梁上,那里的“棉娃娃”被重新挂好,虽然褪色,却依旧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讲述——讲述那些棉花开了又谢的岁月,讲述那些织机转了又停的晨昏,讲述那些不同的手,如何在同一片棉田里,种下同样的春天,织出同样的暖。而这些故事,还将在棉仓里,在棉路上,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里,继续被写下,一年又一年,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