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栖云观夜议侦察计,杂货郎暗窥民团情(1/2)
大年初一的晨雾,裹着炮仗碎屑的焦香,漫过石头城子古城的青石板路,连东城门楼上的红灯笼都沾着细碎霜花。
可玉器古巷的老玉器铺里,油灯的火苗却猛地跳了一下,林嫚砚攥着胸口温热的血玉从炕上坐起,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蓝布寝衣的领口。
方才,梦里观世音菩萨的身影还清晰在眼前,指尖凝着淡金色微光,语气凝重又坚定,“三十年前,项空城从石头城子古城逃脱,现藏于昆仑墟,聚黑袍人等恶徒,欲寻仇毁城。速研究对策、调兵遣将,唯有彻底歼灭此患,古城方能得永久安宁。”
“项空城?昆仑墟?”林嫚砚低声重复这两个名字,心沉得像灌了铅。
她在石头城子古城住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过“项空城”这号人物,可菩萨既点明“从古城逃脱”“寻仇毁城”,就绝不是普通邪祟骚扰。
要按菩萨说的“研究对策、调兵遣将”,得先摸清这项空城的底细。他当年为啥逃?现在有多少黑袍人?实力到底有多强?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晨雾流动的声音,林嫚砚轻手轻脚地下炕,穿鞋时特意避开木床的吱呀处,她怕吵醒隔壁的阿禾姥姥和两个弟弟。
眼下,这事关乎古城安危,绝不能走漏半分风声,而阿禾姥姥是少数知道她能得菩萨指引的人,早年还帮她遮掩过“菩萨托梦预警”的事,嘴严又知根知底,三十年前的旧事说不定姥姥还记着。
林嫚砚披了件灰布衫,走到隔壁房门口,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姥姥,是我,有件关乎古城安危的急事找您,您方便开门吗?”
门很快开了,阿禾姥姥披着棉袄,眼里还带着刚醒的惺忪,见林嫚砚脸色发白,赶紧拉她进屋,只点了盏小油灯。“咋了孩子?是不是菩萨又托梦了?大年初一的,可别出啥岔子啊。”
林嫚砚坐在炕沿,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到几乎贴耳,“姥姥,菩萨说三十年前从咱们古城逃脱的一个叫‘项空城’的人,现在藏在昆仑墟聚了黑袍人,要回来毁城报仇。还让咱们速研究对策、调兵遣将,彻底歼灭他才能保古城安宁。您在古城住这么久,听过这个项空城吗?他当年到底是为啥逃的?”
“项空城?!”阿禾姥姥手里的佛珠“哗啦”一声掉在炕上,她猛地抓住林嫚砚的手,眼睛瞪得通红,声音都发颤了。
“你说的是三十年前,跟着他爹项喜财卖假玉假药的项家小子?那时候他都二十多岁了,哪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他爹的玉器行和草药铺里,挑货、算账、给客人递假货全是他搭手,那些染了色的破石头、掺了毒的草根,都是他跟着一起从外地运回来的,三家被害的人里,有两家还是他亲手把‘假药’‘假玉’递过去的!”
见林嫚砚点头,姥姥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恨意。“前前后后害死了三家的人。张家老汉吃了他称的‘止咳草’咳血而亡,李家媳妇戴了他亲手包的‘平安玉’皮肤溃烂,王家小子误服他送来的‘补药’没撑过三天。后来被害人家属带着街坊们找上门,他们爷俩还蛮横无理,项空城甚至抄起柜台后的算盘要砸人,这几家家属被彻底激怒,当场就把项喜财打死了,本来要连项空城一起处置,可他趁人乱的时候,从后墙翻出去跑了,之后再也没消息。大伙都以为他要么饿死了,要么早就离开这一带了,哪想到……”
姥姥说着,手指紧紧攥住佛珠,语气又恨又叹。“这都三十年了,他不仅活着,还攒了这么大的势力回来报仇,这是要把咱们古城往死里毁啊!大年初一就说这事儿,可不是啥好兆头,但为了古城,咱也不能怕。”
林嫚砚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菩萨的警示和姥姥的回忆完全对上了,项空城的身份、动机、过往仇怨全清晰了。
但新的压力也随之而来,“研究对策、调兵遣将”意味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防御,得主动集结力量对抗。
她连忙攥住姥姥的手,再次强调,“姥姥,这事您可千万不能跟任何人提这事。现在咱们还不知道项空城的实力,也不知道他在城里有没有眼线,要是走漏风声,他提前动手,咱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大过年的,别让街坊们跟着担惊受怕。”
阿禾姥姥重重点头,捡起因震惊掉落的佛珠,指尖都在发抖却眼神坚定,“你放心,姥姥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跟外人提一个字。只是这孩子,当年要是有人好好教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现在为了古城,也只能按菩萨说的做了。”
油灯的光,映着两人凝重的脸,林嫚砚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打算。先找核心组的人,李团长、姜小电、玄通道长他们,汇总信息后再根据项空城的情况制定对策。要么派人去昆仑墟摸清兵力,要么直接集结民团准备反击,总之绝不能让三十年前的仇怨,毁了现在这座安稳的古城。
天刚蒙蒙亮,石头城子古城的主街还没见人影,只有零星几家门户挂着的春联在晨雾里晃。林嫚砚换上不起眼的灰布衫,绕着小巷往李团长家走。
她特意把头发绾得低,还在脸上抹了点灶灰,看着像个早起串门的农家媳妇。
路过高大的望风楼时,瞥见街角有个挑着货担的杂货郎,正低头整理筐里的针头线脑。大年初一就出来卖货,本就透着反常,可林嫚砚总觉得那货郎的目光在往她这边飘。
她没敢多停留,加快脚步进了旁边一家布店,假装挑布,透过布帘缝隙看外面,那杂货郎果然抬头往布店这边望了望,才又低下头。
林嫚砚心里警铃大作,等杂货郎挑着担子走远,才从布店后门绕出去。
往李团长家的方向走时,林嫚砚还特意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硫磺。上次民团围剿黑袍人后,她和李团长就约定了紧急传讯暗号,“三下轻叩是常规会面,多叩一下代表‘事关机密,需避人’”,且所有叩击都要轻,避免像常规敲门那样出声引邻居注意。
到了李团长家院墙外,她没像往常那样大声敲门呼人,而是按约定的暗号,在院门上轻叩三下,又补了一下轻叩。
门很快开了条缝,李团长探出头,见是林嫚砚,赶紧让她进来,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黄米面的粘糕。“嫚砚,大年初一这么早按紧急暗号找我,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林嫚砚没绕圈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上面没写字,只画了棵松树。“辰时三刻,栖云观后山老松树下见,带马,勿让人跟。”
她说得简短,目光却紧紧盯着李团长。“这事关乎古城安危,路上务必小心,要是发现有人盯梢,就往相反方向走,咱们改日再约。大过年的,别让人看出破绽。”
李团长接过麻纸,看了眼上面的松树图案,郑重点头,把粘糕往碗里一撂,“你放心,我知道轻重。辰时三刻,老松树下见。我这就去牵马,假装去后山拜年。”
离开李团长家,林嫚砚又往玉石古巷附近的杂院走去。姜小电是望江崖古城民团团长,原本长住望江崖古城,前段时间石头城子古城防备吃紧,李团长特意在古城内留了间杂院让他暂住,既方便两边随时碰头,也能第一时间响应突发情况,从李团长家绕小巷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林嫚砚没直接敲门,先在杂院门框上轻叩两下。这是她和姜小电约定的“安全信号”,代表“无人尾随”。
见院内没动静,她才绕到院墙外,把一张画着“山+眼睛”的纸条塞在了院门外的石缝里。
这是她和姜小电约定的传讯方式,纸条背面还写着“酉时,观内三清殿侧厅,独自来”。
塞完纸条,她又在石缝旁摆了三块石头。这是另一重安全标记,若石头位置变了,就说明消息可能被截。
确认无误后,林嫚砚才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就瞥见巷口有个挑货担的影子晃过,赶紧缩进旁边的门廊里,等影子走远才继续绕巷传讯。
接下来的大半天,林嫚砚没闲着,又分别给陈怀夏、玄通道长、伏魔无痕等人传了讯。
给陈怀夏的是托住在玉石古巷的王大爷带的口信,让王大爷转告陈怀夏“戌时三刻,城东老榆树下见”,只说“有活计相商”。
给玄通道长的是在圆通观后门放了块刻有“云”字的木牌,玄通道长见了木牌就知道是她找。
林嫚砚刚把木牌塞进圆通观后门的石缝,就见观内走出个穿青布道袍的年轻人,正是剑霄道长的大弟子清玄。
年前,剑霄道长特意让清玄留在圆通观,帮忙打理香火,也好和玄通道长互通山间消息。见是林嫚砚,清玄赶紧拱手:“林姑娘大年初一也来观里?”
林嫚砚趁机上前,声音压得略低:“清玄师兄,我本想上山给剑霄道长和清凉寺的住持师父拜年,可家里临时有点事走不开。劳烦你回龙镜山时捎个话,就说我请两位长辈今日酉时到栖云观小坐,一来补拜年礼,二来有些山间防备的琐事想请教。”
清玄知道林嫚砚常帮着古城防备,当即点头应下:“林姑娘放心,我这就收拾东西回龙镜山,保准把话传到。”
林嫚砚又叮嘱了句“路上留意些,大过年的也别大意”,才转身离开。她心里盘算着,这样借着拜年的由头传讯,既不会让外人起疑,还能让两位长辈顺理成章赴约,比其他传讯方式都稳妥得多。
每个人的会面时间、地点都错开,就是怕多人同行引人注意,大年初一的,扎堆出门本就扎眼。
传讯的时候,林嫚砚又在不同街角看到了那个挑货担的杂货郎。
一次是在城东老榆树下,她刚把口信托付给王大爷,就看见杂货郎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眼睛还往老榆树这边扫。
另一次是在圆通观后门,她放好木牌转身要走,瞥见杂货郎在不远处的茶馆门口歇脚,茶馆还没开门,他却捧着个空碗假装喝茶,目光却没离开圆通观方向。
林嫚砚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这杂货郎不像是普通卖货的,倒像是在盯梢的人。
酉时一到,林嫚砚提前半个时辰到了栖云观。
山间的雾还没散,道观门口的春联被风吹得哗啦响。她没走正门,从后山的小路绕进去,直奔三清殿侧厅。
侧厅的门窗已经用厚黑布封死,是李团长安排的人提前弄好的。厅外站着两个民团员,是李团长的得力手下,两人背对背站在台阶下,腰间佩着刀,见林嫚砚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林姑娘,暗号?”
“松枝映月。”林嫚砚报出暗号,两人这才让开身子。
进了侧厅,烛火已经调至最小,仅够照亮桌面的地图。林嫚砚先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在桌边坐下。
没过多久,人陆续到齐了,李团长、姜小电、陈怀夏、玄通道长、伏魔无痕女住持,还有栖云观的剑霄道长,一共七个人。
林嫚砚见人到齐,先开口。“大伙先检查下自身衣物,看看有没有夹带啥可疑东西,也看看身上有没有被人跟的痕迹。大年初一的,别让人盯上。”
众人依言检查,李团长摸了摸袖口,姜小电翻了翻衣襟,陈怀夏甚至把鞋脱下来看了看鞋底。玄通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厅壁上,轻声说。“这是听音符,要是墙外有人偷听,符纸会变灰。”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符纸上,符纸始终雪白,没有一点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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