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逃出废弃窑,古城传流言(2/2)
清云道长赶紧拦住她:“你折腾半夜早累脱力了,眼窝都青了,明早我陪你去。今晚先用寺里的镇邪符稳住,千万别冲动。”
玄通大师从佛龛下取出个紫檀木盒,打开时一股醇厚的檀香扑面而来,里面装着张泛黄的符纸,边角都已磨损发脆:“这是当年乾隆爷御赐的护身符,埋在大雄宝殿地基下百年,聚了足够的阳气,能保他一夜平安。不过这符只能暂挡,明早必须用泉水续力,万万耽搁不得。”
小和尚端来温水,几人合力给陈怀夏擦身降温。
槐安在林嫚砚怀里睡得很沉,小嘴还不时咂巴两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折腾到后半夜,陈怀夏的体温才稍微降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脖颈间的黑线不再继续蔓延,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等用红线将护身符缠在陈怀夏腕上,天已蒙蒙亮。
林嫚砚抱着熟睡的槐安,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古城取些换洗衣物,刚走到城隍庙门口,就听见墙根下的老人们在扎堆嚼舌根。
“就是这女娃子带勘探队来的,自他们来了就没安生日子过。”卖杂货的王婆子嗑着瓜子,唾沫星子随着说话喷出来,声音尖得像扎玻璃,“前儿个窑厂闹鬼,好几个人都看见黑影了,准是她五迷三道招引来的邪祟。”
旁边纳鞋底的李大娘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家二小子昨晚去窑厂附近拾柴,回来就说浑身发冷,盖了两床被子还哆嗦,怕是沾了晦气!”她手里的针线“唰唰”穿过鞋底,眼神却瞟向林嫚砚,带着明显的忌惮。
“听说陈队长都被缠上了,浑身长黑筋,夜里还说胡话,怕是活不成了。”剃头匠老李头接话,手里的剃刀在磨刀石上蹭得“沙沙”响,火星子溅到地上,“这女娃子模样周正,咋尽干些招灾惹祸的事?当年她哥林砚带队时也没这么多怪事,安稳得很。”
林嫚砚的脚步顿住,这些话像冰锥似的扎进心里,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刚到古城时,村民们还热情地给勘探队送菜送水,嘘寒问暖,不过几日功夫,态度就变得如此悬殊。怀里的槐安似乎被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哼唧了两声,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她胸口,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正想转身绕开,却见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太太慢慢走过来,拐杖笃笃地敲着青石板路,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王婆子你嘴积点德,”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威严,“当年你家汉子得霍乱,上吐下泻快断气,是谁求着我用双龙泉的泉眼水救的?现在倒编排起人家娃娃了,良心过得去吗?”
王婆子被噎得脸涨通红,嘟囔着“我就是说说闲话”,别过头去不再作声。
老李头也赶紧收拾摊子准备开张,纳鞋底的李大娘低下头假装专心做活计。
老太太走到林嫚砚面前,露出满脸皱纹的笑容,眼神里带着暖意:“嫚丫头别往心里去,这些老东西就爱瞎编排,舌头根子比墙头草还软,风吹吹就散了。”
她看见林嫚砚怀里的槐安,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这娃子长得真好,眉眼跟怀夏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瞧着就亲。”
槐安被陌生的触碰弄醒了,眨巴着惺忪的大眼睛看阿禾姥姥,没哭也没闹,只是往林嫚砚怀里缩了缩,小手抓住她胸前的血玉把玩。
林嫚砚这才认出,这是常去双龙泉打水的姥姥阿禾,鼻头一酸,声音带着哽咽:“姥姥,我真没招邪祟,我只是想查清窑厂的事,那些工人死得太冤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阿禾姥姥拍了拍她的手背,枯瘦的手指带着常年劳作的老茧,掌心却很温暖:“姥姥知道。当年我守双龙泉时,不也被人说过是勾魂的狐狸精?说我用泉水迷男人,那些闲话啊,听着难受,熬过去就好了。”
她往城隍庙方向努努嘴,晨光正透过飞檐照在斑驳的墙壁上,给剥落的壁画镀上一层金边,“老百姓就这样,见着啥都怕,等你真把邪祟除了,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林嫚砚望着晨雾中的古城墙,墙头上的野草在风里摇晃,远处传来赶早集的脚步声和叫卖声,沉睡的古城渐渐有了生气。
怀里的槐安打了个哈欠,小手还在无意识地摸着血玉,又沉沉睡了过去。“可陈怀夏还躺着呢,双龙泉的水真能救他吗?”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阿禾姥姥从布包里掏出个竹筒,塞到她手里:“这是今早刚打的泉水,还带着泉眼的热气,你先拿去给他擦擦身子试试。记住,心诚则灵,邪祟最怕的就是一股子正气,你心里不虚,它就奈何不了你。”
竹筒入手温热,隐约能看见泉水里晃动的细小光点,像是揉碎的星光。
正说着,卖早点的张婶端着豆浆桶路过,看见林嫚砚就嚷嚷起来:“嫚丫头快来吃碗热豆浆!刚磨好的,加了糖!”她不由分说把碗塞到林嫚砚手里,又从篮子里拿出个白面馒头,小心翼翼地塞到槐安怀里(小家伙睡梦中下意识地抱住了),瞪了墙根下的人一眼,“别听那些老糊涂蛋瞎咧咧,他们是年纪大了怕事!你哥林砚队长在时,最常夸你有主见有胆识,跟你爹一个样!”
周围渐渐有人附和,开杂货铺的刘叔探出头来:“嫚丫头要是需要啥药材,尽管去我铺子里拿!记账上,等事了再说!”
昨天帮着抬陈怀夏的后生蹲在自家门槛上喊道:“嫚姐,我们都信你!需要帮忙尽管说,力气活我们来干,保证不含糊!”
林嫚砚捧着温热的豆浆,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她抬头看向慈云寺的方向,晨光正透过云层洒在寺庙的金顶上,泛起淡淡的光晕,远处的珠尔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姥姥,张婶,谢谢你们。”她挺直脊背,眼里的迷茫散去不少,露出倔强的光,“我这就去给怀夏送泉水,等他好了,我们一定把窑厂的邪祟连根拔了,还古城清净。”
城隍庙的铜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槐安被惊醒,揉着眼睛“咿呀”了一声,小手更紧地搂住了林嫚砚的脖子。
她转身往慈云寺走去,没看见阿禾姥姥望着她的背影,悄悄从袖中取出个一模一样的血玉坠子,皱纹密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里默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祷词,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而墙根下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袍的人影一闪而过,宽大的袍袖下露出只苍白的手,手里捏着个缠满黑线的小木人,木人的脸赫然是林嫚砚的模样,眼睛的位置还点着两点猩红,随着人影消失在巷口,木人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