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点将台逢异客,血玉碎再生(2/2)
林砚趴在地上没动,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报应……都是报应……民国三十一年我就该死在溶洞里……”
陈怀夏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台基上刻满了符号,与城墙冰痕、令牌龙纹完全吻合,组成个巨大的阵法,中央的凹槽正好能放下两块血玉。“你在干什么?”他指着阵法后退,“这是打开地脉的阵眼?”
“是镇魂阵。”林砚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里恢复了清明,“爹搞错了,泉眼不是入口,是出口。底下的东西早就想出来了,血玉是钥匙也是枷锁。”他捡起半块血玉,红丝已经蔓延到指尖,“四年了,我在地脉里听了四年它们的声音。”
陈怀夏掏出布包里的碎玉,最大的那块突然腾空而起,飞向林砚手里的半块血玉。两块玉在空中相撞,没有碎裂反而发出红光,碎玉的碎片像被磁铁吸引,纷纷粘回玉身,眨眼间拼成块完整的血玉,只是中间还留着道清晰的裂痕。
“果然能合上。”林砚的声音带着解脱,“当年爹把血玉掰成两半,一半让嫚砚戴着,一半扔进溶洞养着。他以为这样能控制地脉,其实是在给邪祟铺路。”血玉在他掌心旋转,红丝顺着台基上的符号流淌,在阵法边缘形成道红光。
远处拉林河传来震天的涛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破浪而来。陈怀夏往山下看,青黑色的雾气正顺着山坡往上爬,雾气里隐约有锁链拖动的声响,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来了。”林砚将血玉放进阵法中央的凹槽,红光瞬间填满整个阵眼,“怀夏,你还记得民国三十年我们在珠尔山勘探时发现的地缝吗?”他突然抓住陈怀夏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那才是真正的入口。”
陈怀夏的记忆被拉回五年前,他和林砚带着勘探队在珠尔山西坡发现条深不见底的地缝,里面传出奇怪的风声,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地质现象。现在想来,那风声里分明夹杂着类似的嘶吼:“你是说……”
“爹研究的根本不是古籍,是金兵留下的镇邪谱。”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红丝已经爬上他的脖颈,“金兀术当年不是藏宝,是镇邪。那些所谓的金银财宝,都是用来喂养邪祟的祭品。”他突然指向拉林河方向,“你看!”
晨雾被涛声撕开道口子,拉林河面上漂着无数黑影,最大的那个像座移动的小山,正顺着水流往珠尔山方向靠近。黑影周围的河水泛着青黑色,所过之处的草木瞬间枯死,连晨露都凝结成了黑霜。
血玉突然剧烈震动,阵法边缘的红光开始闪烁。林砚的身体变得透明,红丝在他皮肤下游动,像极了林嫚砚消失前的样子:“我在地脉里待太久,早就被阴气缠上了。”他把勘探铲塞给陈怀夏,“这是林家家传的勘探铲,铲头有镇魂符。”
陈怀夏这才发现铲头刻着细微的符号,与阵法符号如出一辙。“你要干什么?”他抓住林砚的手腕,却发现对方的身体正在变得冰凉,“跟我回古城!清云道长能救你!”
林砚笑着摇头,指节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这是他们勘探时的暗号,代表“发现线索”:“嫚砚没消失,她的精血融进了血玉,只要毁掉地缝里的邪祟源头,她就能回来。”他往山下推了陈怀夏一把,“快走!我用阵法拖住它们!”
红光突然暴涨,将整个点将台笼罩。林砚站在阵法中央,身体化作道光柱与血玉相连,台基上的符号开始旋转,发出类似诵经的声响。拉林河方向传来愤怒的咆哮,黑影们加快了速度,离山坡越来越近。
陈怀夏被红光弹下点将台,滚落在山坡的松树林里。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林砚的身影在红光中渐渐模糊,血玉的裂痕里渗出金光,与红光交织成道巨网,将追来的黑影挡在网外。勘探铲在他手中发烫,铲头的符号亮得刺眼。
往山下跑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林砚最后的呼喊,被风声撕成了碎片:“地缝在……蔡家沟……慈云寺……”
珠尔山西坡的蔡家沟,慈云寺就坐落在沟里,难道寺庙底下就是地缝入口?
跑到半山腰时,陈怀夏突然发现怀里的窝窝头不知何时掉了,布包里的血玉碎片却多了块新的,上面沾着根长发,分明是林嫚砚的发质。他将碎玉贴在胸口,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他的心脏。
拉林河的涛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只能催着自己往蔡家沟沟里面猛跑。路过片松林时,树干上突然出现道新刻的符号,与点将台的阵法符号相同,旁边还画着个箭头,指向蔡家沟沟口方向。是林砚留下的记号!
跑进蔡家沟时,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却照不进沟底的阴影。沟坡上,慈云寺的山门半开着,门前的石狮子眼睛被涂成了黑色,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陈怀夏握紧勘探铲靠近,听见寺里传来木鱼声,敲得又急又乱,完全没有章法。
“有人吗?”他推开山门,香炉里的香灰堆得老高,像是很久没清理过。大殿门口的台阶上,整齐地摆放着七八个蒲团,每个蒲团上都坐着个僧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袈裟上落满了灰尘。
木鱼声突然停了。陈怀夏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东北山林里练出的警觉让他立刻后退半步。那些僧人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布满了青黑色的血丝,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手里的念珠正在“咔哒咔哒”地自动转动。
最前面的老僧缓缓站起身,袈裟滑落露出胸口的符号,正是血玉上的龙纹。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类似锁链拖动的声响:“等你很久了……血玉的守护者……”
陈怀夏举起勘探铲,铲头的符号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这才明白林砚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慈云寺根本不是避难所,而是邪祟的巢穴。而他怀里的血玉碎片,正在随着老僧的话语微微震动,裂痕里渗出的金光,在地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像是林嫚砚的轮廓正在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