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邮戳里的秘语(1/2)
腊月的晨雾,裹着寒气,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在“石头城子古城邮差房”的木牌上结了层薄霜。
林嫚砚捏着那枚邮票的指尖冻得发红,邮票边角卷了毛边,上面盖着的邮戳被雾气洇得发虚,却能看清“双龙泉”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这是老鹰嘴山的山脚下、那个小村的名字,她爹当年在村里烧窑时,就用这个地址收过信。
“这些信……咋会在这儿?”她的声音带着东北姑娘特有的脆生,尾音却有点发颤。
对面炕上,李建国正对着黄铜镜子系绑腿,晨光在他佝偻的背上切出冷硬的棱子,像珠尔山冬天冻裂的石头。
镜子里映着靠墙的旧木柜,上面摆着的青瓷瓶碎成了碴,半片烧黑的枫叶被踩在布鞋底下,叶脉上用红漆写的“嫚”字糊成了黑团。
陈怀夏弯腰捡起最上面的信,信封边缘被摩挲得发亮,收信人“珠尔山窑厂林哲收”的字迹,和他昨夜在账本上看到的“林哲”签名,笔锋的撇捺角度分毫不差。
他忽然想起林嫚砚爹的祭日——正月十三,去年这时候,林嫚砚在坟前摆的冻梨,上面结的冰碴子,和此刻炕桌上未干的茶渍形状几乎一样。
“林哲是我亲手送进局子的。”李建国的声音从镜子里飘过来,他正对着领结发呆,镜中的影子晃了晃,像拉林河上结了薄冰的水面,“当年他偷窑厂银子的证据,是我找着的。”
林嫚砚的嗓子像被冻住的拉林河,攥着银锁的手紧了紧,锁链嵌进掌心的纹路里。
她想起爹被带走那天,也是这样的雾天,马队的铜铃声刺破晨雾时,爹回头望她的眼神,像是有话被寒风呛在了喉咙里。
后来她翻爹的遗物,在炕洞的暗格里摸出半张撕烂的照片——另一个人的衣角上别着枚铜徽章,编号头两位“七”和“七”,跟李建国腰间老怀表链上刻的数一模一样。
“你那戒指呢?”陈怀夏的声音突然砸在墙上,弹回来的回声带着冰碴子。
李建国系绑腿的手顿了顿,镜中的影子突然清楚了,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痕,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黄——像是被金戒指磨出来的印子,不是单纯摘了戒指能有的。“丢了。”
他转过身,袖口滑下来时,林嫚砚看见他小臂内侧有个模糊的刺青,被岁月磨得只剩几个黑疙瘩,像拉林河底泡胀的石子,“二十年前,我亲手把它撸下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陈怀夏手上的银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陈先生这戒指,戴了不少年吧?看着像老银铺子打的。”
陈怀夏往棉袄口袋里摸了摸,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昨夜从抽屉里带出来的账本,最后一页的字迹被水洇过,“李建国”三个字的笔画缝里,藏着个极小的“嫚”字,刻痕比林嫚砚银锁上的深得多,像是用锥子反复划了好几下。
他忽然想起老人们说的话:李建国当年离开窑厂,是因为“看窑时失了火,烧了人家的房子”,而那户被烧的人家姓林,女当家的年纪,跟林嫚砚娘差不多。
窗外的雾开始散了,露出院里老槐树虬结的枝桠,极像林嫚砚父亲林哲没画完的窑厂全景图。
她的目光落在木柜最底层的暗格上,那里露出半截牛皮卷宗,边角被虫蛀了个洞,剩下的“七七一五”四个数字,和顾明宇书签上的编号、李建国怀表链上的后四位,完全对得上。
“你认识顾明宇他爹,是不?”林嫚砚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像冰面裂开的脆响,“青瓷瓶里的照片,你和他、我爹站一块儿,手里都攥着枫叶钥匙。”
李建国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像宣纸,往后踉跄了半步,撞翻了炕桌上的凉茶碗。褐色的茶水在卷宗上洇开,露出里面夹着的张银票——收款人是“顾明宇”,每月五块大洋,连给了十年,汇款人栏的签名,是个潦草的“李”字。
“他是无辜的……”李建国蹲在地上捡瓷碴,手指头被划破了也没觉出来,血珠滴在银票上,晕开的形状像片枫叶,“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他爹……”
林嫚砚的怀表突然“咔哒”响了声,是顾明宇托人捎来的纸条——泛黄的纸上,是她爹的笔迹:“七月十五,带‘嫚’去窑厂仓库,钥匙在枫叶里。”
纸条的边角折着,露出个小小的枫叶印,和她梳妆匣里那本《窑匠图谱》的折痕一模一样。
“他咋会有这个?”林嫚砚的声音发颤,陈怀夏凑过来看的瞬间,眼仁猛地缩了缩——纸条上她爹的笔迹,和他账本上“李建国”三个字旁边藏着的“嫚”字,笔画的起承转合分毫不差,像是一个人刻意仿的。
李建国突然抓住林嫚砚的手腕,他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她的棉袄袖子,指腹死死按在她戴红绳的地方——这是顾明宇昨天在圆通观给她系的,说“避邪”,此刻红绳下的皮肤,正传来细密的痒,像有小虫子在爬。
“别信他!”李建国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给你的书签里有听声儿的玩意儿!你爹的日记是假的,真的那本在……”
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盯着门口。
陈怀夏猛地转身,棉袄下摆扫过炕桌,把那碗凉茶彻底掀翻。褐色的茶水在地上漫开,像条蜿蜒的小蛇,朝着门口的方向爬去——那里站着个穿黑棉袄的人影,手里举着的速写本上,画着李建国此刻的模样,旁边用红笔写着:“第七个。”
林嫚砚的心跳像被马鞭子抽了下,那人影的侧脸在晨光里模模糊糊,但耳后的疤和陈怀夏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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