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槐下魅影(2/2)
炕桌上的粗瓷茶壶晃了晃,壶盖“当啷”响了一声。
“所以血玉找咱们,是为了献祭?”林嫚砚的声音发颤,想起老人们说的“玉祟吸魂”,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前年你掉冰窟窿,是不是也跟这玉有关?”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火苗窜得老高,映得血玉红纹像活过来似的。
陈怀夏没直接搭话,从棉袄里掏出半块玉佩,玉面光溜溜的,正好能和林嫚砚那块对上茬。“我昏迷时总做同一个梦,梦见江底有个玉窟,里面的血玉在喊我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听得人心慌。”
他把两块玉拼在一起,完整的玉面突然亮起红光,在墙上投出个清晰的玉窟地图,“这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说是能镇住血玉,可我总觉得,它更像是钥匙,能打开啥了不得的秘密。”墙上的光影里,红纹像水似的流动着。
墙上的地图里,玉窟深处画着个小人影,被无数红纹缠着,跟血玉人影一模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嫚砚突然想起爹藏在炕洞的木匣子,这里面会不会就是打开玉窟的物件?她蹲下身往炕洞里瞅,黑黢黢的洞里能看见几粒没烧透的火星。
“俺爹留下个木匣子,刚才回来发现被人撬了。”她指着空荡荡的炕洞,声音里带着后怕,“里面的东西没了,炕沿上还有血迹,不知道是啥人干的。”
炕沿的血迹已经发黑,边缘卷起来像层硬壳。
陈怀夏蹲下身查看炕洞,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是‘玉粉’的味儿,有人用它开的锁,这玩意儿只有懂行的才知道咋用。”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对着炕沿的血迹仔细瞅,“这不是人血,是血玉渗的汁液,跟江里冰裂渗出的一样,邪性得很。”
放大镜下的血迹里,能看见细小的红纹在蠕动。
林嫚砚的心沉了下去。能用玉粉开锁的,指定是懂行的,难道是刚才那个穿蓝布衫的黑影?他提到爹和娘的事,还知道血玉是钥匙,说不定跟爹的失踪也脱不了干系。墙角的蜘蛛网突然破了个洞,一只黑蜘蛛“嗖”地钻了进去。
“俺爹三个月前被田家的人逼着出去找玉,就再没回来。临走前他偷偷塞给我这烟杆,说‘田家拿你娘的事要挟,我不得不去’,还说要是他没回来,就让俺带着烟杆跑,千万别碰血玉,那是田家设的圈套。现在想想,他肯定早知道要出事。”
她抹了把眼泪,指尖沾着点灰,在脸上画出道印子。
陈怀夏的目光软了下来,从棉袄里掏出块干硬的窝头递过来:“先垫垫肚子。天一亮咱们去保甲局问问,保长当年参与过搜救勘探队,说不定知道些啥,总比在这儿瞎琢磨强。”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时,俩人都顿了顿,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布料传过来,竟让林嫚砚莫名踏实了些,刚才的害怕劲儿消了大半。窝头硬得硌牙,可嚼着嚼着竟尝出点甜味。
林嫚砚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发现是甜的,里面掺了玉米面,在这苦日子里算是金贵东西。
她忽然想起前年陈怀夏给她的水果糖,也是这甜滋滋的味儿,心里突然暖烘烘的:“你咋知道俺爱吃甜的?”
她抬头问,嘴里的窝头突然有点咽不下去。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屋里的温度降了些。
陈怀夏的耳朵尖微微发红,避开她的目光瞅向窗外:“猜的,小姑娘不都稀罕甜口嘛!”
窗外的风声小了些,能听见远处的谢家岗子和双龙泉的狗在叫,“汪汪”声断断续续的,在夜里传得老远。
风不知啥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树影,跟血玉的红纹似的缓缓流动。
“今晚别睡太死,那偷木匣子的人说不定还会回来。血玉的红纹能引‘玉祟’,咱们得提防着。”陈怀夏往门口挪了挪,军靴踩在地上没出声,耳朵却支棱着听外头的动静。
林嫚砚点点头,把拼合的血玉搁在炕桌上,玉面的红光渐渐淡了,却依旧温乎。
她躺在炕的里侧,陈怀夏靠在炕边闭目养神,军靴始终对着门口,手没离开腰间的驳壳枪,一看就是警惕惯了的老兵油子。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在俩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竟像是缠在一起的红纹,看着有点诡异。炕席下的稻草“沙沙”响,不知道是耗子还是啥。
半夜时,林嫚砚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了。陈怀夏已经支棱着耳朵,正示意她别出声,手指指向窗外,眼神里满是警惕。
月光下,老槐树上蹲着个黑影,正用槐木拐杖敲树干,每敲一下,炕桌上的血玉就跟着哆嗦一下,红纹也亮一下,像是在搭话,邪性得厉害。
“是那个穿蓝布衫的。”陈怀夏压低声音,慢慢站起身,“他在引玉灵,咱们出去瞅瞅,别让他整出啥幺蛾子。”他的手握着把驳壳枪。
俩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领口,冻得林嫚砚一哆嗦。
老槐树下的黑影,背对着他们,正围着树干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拐杖敲出的节奏跟血玉红纹的跳动一模一样,像是在念啥咒语。
树干上,渗出的暗红汁液越来越多,在雪地上汇成个完整的血玉图案,图案中心的雪正在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像只睁开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雪地,反射着月光,亮得晃眼。
“他在开玉窟的入口。”陈怀夏的声音带着寒气,举起了驳壳枪,“老人们说,月圆之夜,用血玉红纹和槐木拐杖能打开江底玉窟,看来这是真的。这老东西知道的不少。”
他往旁边挪了挪,躲开地上的红纹,生怕踩着。
黑影似乎察觉到他们,突然转过身,脸上的白布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布上的血玉图案竟在缓缓流动,跟活的似的。
“来得正好。”他的声音变成了复合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听得人耳朵疼,“双脉齐聚,玉灵该醒了……”
话音未落,黑影猛地将槐木拐杖插进雪地里的血玉图案中心。“咔嚓”一声脆响,地面竟裂开道黑缝,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寒气“呼”地窜出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嫚砚怀里的血玉突然剧烈震动,红纹亮得晃眼,在雪地上投出无数扭曲的人影,像是有无数双手要从地里钻出来。
“不好!他在唤醒玉祟!”陈怀夏拽着林嫚砚后退半步,驳壳枪“砰砰”两声枪响,划破夜空。
子弹打在黑影身上竟弹了开去,像是打在铁板上。
黑影身上的蓝布衫突然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红纹,那些纹路正顺着拐杖往地里钻,雪地裂开的黑缝越来越宽,隐约能看见底下泛着绿光的水流。
林嫚砚突然发现,黑缝里涌出的寒气中飘着张熟悉的纸——是爹烟盒里夹着的那张船票!去年爹说要带她去牡丹江,特意托人买的船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刚要伸手去抓,血玉突然烫得像团火,手腕的红圈猛地收紧,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那是你爹的魂魄被玉祟勾住了!”黑影的声音变得尖细刺耳,拐杖往地里又插深半尺,“想救他就把血玉交出来!双脉献祭,缺一不可——”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布衫下的红纹竟开始冒烟,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
陈怀夏趁机拉着林嫚砚往院门口跑,却见雪地裂开的黑缝里浮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爹那件打补丁的棉袄,正对着她缓缓伸出手。
“嫚砚……爹冷……”熟悉的声音从地缝里传来,听得她心头发紧。可那人影的手腕上,分明缠着和黑影一样的红纹。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血玉突然从怀里飞出,直冲向地缝中的人影。两道红光在空中相撞,“轰隆”一声巨响,雪地裂开的黑缝突然喷出丈高的水花,水花里混着无数碎玉片,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等林嫚砚呛咳着睁开眼,黑影和地缝都消失了,只有那根槐木拐杖插在雪地里,杖头的龙头眼睛正滴着暗红的汁液,在雪地上汇成个完整的“林”字。
陈怀夏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你看天上!”
林嫚砚抬头望去,只见月亮周围竟出现个血色光环,光环里隐约能看见江底玉窟的轮廓,而玉窟中央的血玉上,赫然缠着两缕红纹——一缕是她的,另一缕,正和陈怀夏手腕上的印子慢慢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