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民权启蒙(2/2)
这一套“理论构建、制度试点、大众教化”的组合拳,系统地、多层次地向天下人阐述并推广着“皇权民授”、“民意为天”的新秩序理念,从根本上瓦解着慈航静斋所依赖的“天命论”和门阀政治的思想基础。
面对杨广发起的这场思想领域的凌厉攻势,慈航静斋自然不会坐视。
就在《民权论》刊行后不久,师妃暄于净念禅院(虽已闭门,但影响力仍在)撰写了《正理篇》,由支持静斋的士人抄录传播,予以坚决反驳。
她在文中指责《民权论》“惑乱民心,动摇国本”,是“标新立异,罔顾圣贤之道”。她坚持认为,“天道有常,非人意可轻改”,君王乃“受命于天”,其职责是“代天牧民”。静斋“代天选帝”,并非干涉世俗,而是基于对天道的深刻理解,为天下苍生择选最有德行者承担天命,此乃“顺天应人”之大慈悲。
“若如《民权论》所言,权力操于众庶之手,则必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导致纲纪沦丧,天下大乱!岂不闻,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师妃暄在文中引经据典,试图维护传统等级秩序与精英政治的合理性。
她还尖锐地指出,杨广与魔门合作,本身便是“失德”之举,证明了其并非明君,静斋选择李唐乃是正确。
《正理篇》一出,同样在士林中引起了巨大反响,许多保守的儒家学者和佛门信众纷纷附和,与支持《民权论》的寒门士子、改革派官员展开了激烈的笔战与辩论。
思想领域的战场,顿时硝烟弥漫。支持“民权”与拥护“天命”的两派文人,在官报、私刻文集、乃至公开场合,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其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真实的战场。
这场前所未有的思想大论战,也深深吸引了寇仲与徐子陵的注意。
“我的乖乖,”寇仲看着手中辗转得来的《民权论》摘要和《正理篇》抄本,咂舌道,“这皇帝老儿是真能折腾!不光要抢地盘,还要抢着定规矩、讲道理!这什么‘权力来自老百姓’,说得我都有点热血沸腾了。要是真这样,咱们是不是也能……”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的野心昭然若揭。
徐子陵则显得更为沉静,他仔细阅读着双方的文章,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相比于寇仲对权力本身的兴趣,他更关注这两种理念背后所蕴含的,对“人”、对“世道”的不同理解。
“师妃暄所言,看似维护秩序,实则将众生命运系于虚无之‘天’与少数人之手。而杨广此论,虽似惊世骇俗,却将目光投向了这世间最多数的黎民苍生……将其视为国之根本,权力之源。”徐子陵轻声自语,眼中异彩连连,“此举……或许艰难,或许会引发动荡,但方向……似乎更近于‘道’之本质,众生平等,皆有其位。”
他感觉,自己一直追寻的,超脱于门派之争、权力之上的自然大道,与杨广此刻试图构建的,立足于万民福祉的世俗秩序,在某个层面上,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这洛阳的风云,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