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危机下的信任危机与转机（1/1）

废园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第三日黎明，天光未透，层云尽染赤金。并非朝霞，而是无数道凛冽的金色光柱撕裂天幕，轰然贯下！园中草木瞬息化作飞灰，大地震颤。一道巨大的、由无数流动符文构成的「律法瞳」虚影高悬天际，冰冷无情的宣判声响彻四方：

「巡命使灵曦，叛离天轨，勾结异数，当拿！」

「其余同伙，干扰命序，一并擒拿，押赴天刑台！」

话音落处，金色光柱中射出无数细密符文，扭结成碗口粗的锁链，带着禁锢神魂的嗡鸣，如活物般缠向园中五人。锁链未至，那森严的规则之力已压得人灵力滞涩，呼吸维艰。

凌崖最先反应。「逆流」短刃出鞘，刃身泛起暗红血光，迎风一斩，竟真将最先袭来的几道符文锁链齐根斩断，断裂处迸出细碎金芒。他眸中血色一闪，便要纵身迎向光柱源头。

「凌崖！不可硬接！」灵曦急喝，袖中无弦琴现，五指虚拂，一道无形音障挡在凌崖身前。

却已迟了半瞬。那高悬的「律法瞳」核心骤然旋转，一道纯粹由亿万信息流汇成的「数据洪流」无声冲刷而下，直贯凌崖识海。凌崖身形剧震，持刃的手僵在半空，眼前并非刀光剑影，而是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花神泣血、草木枯败、同伴殒命、自身魂体在规则碾压下寸寸撕裂……那是命运系统推演出的、关于他所有可能的「死兆」。他闷哼一声，双目神采骤然黯淡，竟短暂失了视觉。

「护住凌崖！」苏苓娇叱一声，药箱机关弹开，数十枚淬满麻醉花粉的银针激射而出，精准没入几名从光柱中跃下的巡查队杂兵咽喉。那些杂兵身形一滞，动作顿时僵缓。然而，她自身却被两条悄无声息绕至身后的律令锁链缠住了脚踝。那锁链如有千钧之重，更不断吞噬她周身流转的草木生机，她脸色一白，险些跪倒。

「东北艮位，七丈三尺，命谱轨迹交汇，有隙可乘！」知微抱着命谱竹简，在一片混乱中尖声喊道。竹简之上，光影交错，正疯狂演算着锁链罗网的薄弱之处。他额上沁出细密汗珠，显然推算已至极限。

灵曦闻声，毫不迟疑，一手拽住身旁因黛玉悲泣而心神剧震、胸前五色光芒乱闪的石髓，便向知微所指方向急掠。

恰在此时，一道素白身影自最大那道光柱中悠然步出。玄衡面容淡漠，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石髓胸前那团紊乱的五色光华上。「痴念牵绊，扰乱命轨，当断。」他指尖轻抬，一缕比发丝更细、却凝聚着宿命力量的「命运丝线」无声无息地射出，直刺石髓心口，意在切断那与黛玉魂魄的共生联系。

石髓只觉心口一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剧痛传来，他胸前五色光芒猛地爆开，形成一道薄而坚韧的光障，堪堪抵住那缕命运丝线的切割。「唔……」光障剧烈波动，石髓喉头一甜，一缕鲜红自嘴角缓缓溢出，身形摇摇欲坠。

「石髓！」灵曦感知到他那份与黛玉同源的悲恸与抵抗，心下凛然。他回头望去，只见凌崖双目空洞地以刃拄地，勉力支撑；苏苓被锁链所缚，正以银针试图瓦解符文结构；知微仍在竹简上飞快划动，寻找下一处生机；而玄衡指尖命运丝线再次凝聚，金光更盛……

「若连眼前一人都护不住，我等与那操弄命运、视众生如刍狗的玄衡，又有何分别？」此念如电光石火，划过灵曦心间。他常年古井无波的心境，竟因这绝境中同伴的挣扎而生出裂痕，涌起一股混杂着无力与愤怒的灼热。

「玄衡——！」凌崖凭借强悍意志，竟强行从「数据洪流」的死亡幻象中挣脱出一线清明。他虽目不能视，却循着气息，朝着玄衡的方向发出嘶哑的怒吼，「下次见面，我必斩你头颅祭旗！」

「走！」灵曦不再犹豫，猛一咬牙，扯着石髓，与知微一同冲向那东北艮位。就在玄衡第二道命运丝线即将落下之际，三人身影没入一片突然弥漫开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灰雾之中。

苏苓见状，银针猛地刺入脚下锁链关键节点，锁链金光一黯，她趁机挣脱，扶起凌崖，也踉跄着扑入灰雾。

金色锁链追至灰雾边缘，如遇无形壁垒，纷纷弹回。玄衡抬手止住欲要追击的巡查队，目光幽深地望向那片缓缓消散的灰雾。

「遁入『命外之隙』？倒是小觑了你们。」他低声自语，指尖那缕命运丝线并未收回，反而轻轻缠绕在石髓方才遗落的一缕气息上，将其染上一抹不祥的暗金标记，「然此子已成『关键变量』，命网恢恢，又能逃往何方？」

灰雾之内，是一片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五人气息紊乱，各自带伤。方才惊心动魄的逃亡虽暂告段落，但玄衡最后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跗骨之蛆，悄然潜入每个人心底。

园外，天光渐亮，赤金色褪去，仿佛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缉拿从未发生。唯有废园中残留的焦土与法则余波，无声诉说着迫近的、更为酷烈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