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羲的担忧（1/2）

灵脉林的晨光像被揉碎的珍珠，洒在层层叠叠的阔叶林间。叶片边缘还挂着晶莹的晨露，风一吹，露珠便顺着叶脉滚落，砸在地面的腐殖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痕迹，连带着土里的灵脉草芽，都微微晃了晃，像在回应晨光的温柔。

月羲坐在玄脉岩上，膝头摊开的观察者手册泛着旧纸特有的米黄色，纸页边缘因常年翻阅有些卷边。她的指尖划过记载“神格融合风险”的篆文，指甲无意识地蹭过“秩序过盛易噬人性”这行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灵脉泉——林澈正站在泉边，指尖的淡灰混银白能量在泉水中划出规整的螺旋，每一道光流的角度精确到30度，转速稳定在每秒两圈，像用标尺丈量过般分毫不差。连泉里游动的灵脉鱼，都被新能量引导着按顺时针方向巡游，鱼群间距均匀，没有一条偏离轨迹，活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生物。

这是混沌灵根进化后才有的“秩序掌控”，是之前他们在断河驻地、在昆仑古道上梦寐以求的高效力量。可此刻这精准到极致的画面落在月羲眼里，却像一股寒流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指尖泛起凉意。她抬手抚上胸口的观察者核心残片，银光立刻轻轻颤动，通过灵魂连接，她能清晰“看”到林澈意识海深处的景象——那道由墨色游丝与秩序神格残留织成的“无序秩序”薄膜，正像涨潮的海水般缓慢扩张，将情感核心那点微弱的暖光越裹越紧，连之前与赫玛神格碎片的微弱共鸣，都已彻底沉寂，像寒冬里被冻住的溪流，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有。

“月羲姐，你醒啦！”阿朵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她的骨饰悬浮在掌心，褐光里小心翼翼地裹着几株刚采摘的灵脉草，草叶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这灵脉草泡水喝最能补精神，你刚醒没多久，肯定需要这个。”

阿朵快步走到玄脉岩边，将灵脉草递过去，指尖的褐光轻轻碰了碰月羲的手背，想传递些暖意。可她刚递出草，就见月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林澈身上，眼底的担忧像浓得化不开的雾，连手册从膝头滑下去半寸，都没察觉。

阿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你也看出来了吧？他现在……太‘规整’了。之前咱们在断河煮灵谷粥，火大了把粥底烤焦，他还会挠着头笑说‘下次少放柴’；灵脉糖放多了太甜，他会皱着眉把自己那碗分给我和雷昊。可现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澈身上——一片落叶飘到泉边，刚触到水面，就被他的新能量按“秩序”归位到岸边的落叶堆里，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他像把‘情感’当成了多余的杂质，只想留下最‘高效’、最‘规则’的部分，连一点烟火气都没了。”

月羲的指尖微微蜷缩，将手册的边角捏得发皱，纸上的篆文都被压变了形。她当然记得断河的灵谷粥——那时林澈刚压制住第一次心魔，脸色还带着没褪尽的苍白，却非要抢着生火，结果把陶锅烧得黑了半边。他举着焦黑的锅铲，挠着头笑的样子，比灵脉泉的阳光还暖，连锅里的焦糊味，都成了后来回忆里的甜。可现在，他连递一杯灵脉泉水，都能精准控制水量刚好七分满，指尖的能量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却也没有了半分温度，像在完成一项机械任务。

“他是为了我。”月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林间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的指尖再次抚上核心残片，银光黯淡了一瞬，传递出她灵魂深处的愧疚，“若不是为了冻结我灵魂里的墨色斑点，他不会强行融合秩序神格，也不会被意识污染成这样。”

她清晰记得融合那天的场景：林澈咳着血，却死死攥着秩序神格残片不肯放手；赫玛的光团一点点变得黯淡，最后化作光点消散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自责；还有他强撑着站起来，说“月羲快醒了”时，声音里的颤抖。这些画面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连一句“别再这样了，我宁愿慢慢等”的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她怕自己的话，会让他觉得之前的付出都白费了。

不远处，雷昊扛着能量枪从林间走出，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辐射兔，兔毛上还沾着草屑。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声音大得能惊动林间的灵脉鸟：“林小子！月羲！今天中午吃烤兔！我在林子里找到一片安全的空地，正好能生火，保证烤得外焦里嫩！”

他兴冲冲地走到林澈身边，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还是像从前那样带着兄弟间的熟稔：“走，一起去搭烤架！你之前烤灵谷饼的手艺，老子还没吃够呢，今天正好让你露一手！”

林澈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能量螺旋缓缓消散在泉水中。他转头看向雷昊，眼底没有了往日听到“烤食”时的笑意，只有一片平静，像在分析一份报告：“辐射兔的肉质含灵脉气0.3单位，适合烤制。烤架搭建需玄脉枝三根（直径5厘米，长度1.2米）、灵脉绳两米，生火需控制温度在210℃，避免灵脉气过度流失。我负责能量控温，搭建烤架的效率较低，建议你与阿朵协作，可节省30%的时间。”

雷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辐射兔差点掉在地上。他愣了两秒，才挠了挠后脑勺，强行挤出笑容：“还……还这么讲究效率啊？行，那你负责控温，我和阿朵搭架，保证不耽误吃饭！”

话虽这么说，他转身走向阿朵时，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以前林澈听到“烤兔”“烤饼”，早就笑着抢过兔子去处理，或是蹲在地上研究怎么搭烤架更稳，哪会说什么“效率较低”“节省时间”。那个会跟他抢最后一块烤饼的林澈，好像被这冰冷的“秩序”藏起来了。

月羲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她站起身，走到泉边，将刚泡好的灵脉草茶递过去——茶杯是之前在断河捡到的粗陶杯，杯身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递到林澈面前时，她刻意放慢动作，让自己的指尖与他的指尖轻轻触碰，想感受一丝熟悉的温度。

可指尖相触的瞬间，只有新能量带来的微凉，像碰在一块刚从灵脉泉里捞出来的玄脉岩，没有丝毫暖意。

林澈接过茶杯，抬手喝了三口，不多不少，刚好喝掉杯子里三分之一的茶水，然后精准地将杯子递回给月羲：“谢谢。灵脉草茶的灵能浓度达标（0.5单位/毫升），可补充15%的能量消耗，适合控温前饮用。”

他的目光没有在月羲脸上停留哪怕一秒，重新落回灵脉泉，指尖的淡灰混银白能量又开始凝聚，似乎下一秒就要继续调试那道规整的螺旋，完全没察觉月羲递茶时的刻意试探，也没感受到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月羲接过茶杯，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粗陶杯的边缘被捏得微微变形。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林澈，你……还记得49号避难所的老祭司吗？”

林澈的动作顿了顿，意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快速闪过一段清晰的“事件记录”：“老祭司，49号避难所灵脉守护者，于废土历37年（核爆后第三年）因辐射病病逝。曾传授我基础灵脉感知法，赠予灵谷种两粒，临终前嘱托‘守护避难所平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复述一份存档的档案，没有提及老祭司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时，掌心的温度；没有说起老祭司把灵谷种塞进他手里，说“灵谷能活，人就能活”时，眼里的泪光；更没有回忆起自己蹲在老祭司墓前，把第一株长出的灵谷苗放在墓碑上时，心里的酸胀。那些带着温度的细节，全被“秩序”过滤成了冰冷的文字。

月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了灵脉泉的深处。她知道，林澈不是忘了，是他的“情感感知”被那层污染的薄膜彻底挡住了。那些曾让他眼眶泛红的瞬间，如今只剩客观的“事件描述”；那些曾支撑他走过废土的温暖回忆，如今变成了毫无温度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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