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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意识之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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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缓慢、沉重、无法抗拒地下坠。

他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零散的碎片在黑暗中漂浮:陈永福哽咽的声音、小王压抑的哭泣、李博士急促的指令声、还有某种机械的嗡鸣……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一种更宏大、更古老的“声音”取代——那不是声音,是振动,是低语,是无数意识融合成的混沌之海。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他看见自己的躯体躺在荒地上,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在胸口符号印记处汇聚成一个扭曲的漩涡。他看见陈永福跪在旁边,徒劳地按压他的胸腔,喊着“坚持住”。他看见张教授颤抖着将完整的铜镜投入井中,镜子在下坠过程中发出越来越亮的金光,最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然后,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不是物理的吸力,是意识的牵引。林默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拉向那口井,拉向井中封印的黑兽,拉向镜子里的黑暗。就在即将被完全吸入的瞬间,另一股力量拽住了他——微弱但坚定,像是系在悬崖边的安全绳。

是老庙祝的血。

那三滴混合了李玄通血脉的守庙人之血,在林默体内形成了脆弱的锚点,将他的一部分意识留在了现实。但这种撕裂是痛苦的,像是灵魂被活生生扯成两半。一半坠向井中的黑暗,一半困在僵死的躯壳里。

他不知道哪种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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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侧:无月镇派出所,临时医疗室,月全食之夜后6小时**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稳定在一个不可思议的低水平。”李博士盯着监护仪屏幕,眉头紧锁,“心率每分钟9次,呼吸每分钟2次,体温24.3摄氏度。这已经超出了医学定义的死亡标准,但他没死。”

陈永福守在病床边,眼睛布满血丝:“像那些行尸一样?”

“不,不一样。”李博士调出对比数据,“行尸没有脑电波活动,是纯粹的真菌驱动的傀儡。但林默……他有脑电波,而且非常活跃,只是波形完全异常。”

屏幕上,脑电图显示着剧烈震荡的曲线,频率忽高忽低,振幅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人类睡眠或昏迷中的任何已知模式。更诡异的是,脑电波的峰值总会与病房角落里一台盖革计数器的轻微“咔嗒”声同步——那台仪器是用来检测残余灵异辐射的。

“他在……思考什么?”小王小声问,手里端着热水,不敢靠得太近。

“或者在经历什么。”张教授摘下眼镜擦拭,“古籍里有记载,修行高深者在濒死或入定状态下,意识会进入‘非想非非想处’,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林默现在可能就处在类似的状态——他的意识被困在现实和灵界的夹缝中。”

病床上的林默看起来平静得可怕。脸色灰白,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和脸颊,形成扭曲的藤蔓状图案。但他的表情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安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只有靠近时,才能听到他喉咙深处发出的微弱声音:不是呼吸声,是低语,用完全陌生的语言,断断续续,像是复述着另一个存在的记忆。

“它在和他交流。”老庙祝坐在墙角的椅子上,脸色比林默好不了多少,取血和昨夜的法事消耗了他太多元气,“黑兽被封印在镜中,但孢子还在林默体内。孢子是真菌的延伸,也是黑兽意识的触须。它们现在成了桥梁。”

“桥梁通向哪里?”陈永福问。

“通向黑兽的‘记忆’,或者说是它吞噬的所有意识的集合。”老庙祝咳嗽几声,“林默现在既是他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了黑兽的‘眼睛’和‘耳朵’。他能感知到黑兽感知的,也能接触到黑兽接触过的……那些被吞噬的灵魂。”

房间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想起昨夜井中伸出的、由无数肢体融合而成的怪物,想起那些在绿光柱中挣扎的半透明人形。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博士问,“真菌感染在继续,虽然速度减慢了,但迟早会完全控制他的身体。我们需要治疗方案。”

“治疗方案有两种。”张教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彻底杀死真菌,但这可能连林默一起杀死——真菌已经和他高度共生。第二,找到一种方法,强化林默的意识,让他能反过来控制真菌,甚至……利用真菌与黑兽的连接,从内部瓦解它。”

“这不就是《星际争霸》里虫族感染人类的剧情吗?”小王忍不住插嘴,“被感染了但保留意识,最后变成卧底……”

陈永福瞪了他一眼:“这时候还玩梗?”

“缓解下气氛嘛,”小王缩了缩脖子,“再说,林法医要是真能‘我感染我自己,然后成为真菌的老大’,不也挺酷的?‘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话没说完,病床上的林默突然动了。

不是大动作,只是右手食指轻微抽搐了一下。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监护仪的脑电波图案骤然变化,原本杂乱的波形开始有规律地重复一组复杂的序列。同时,林默的嘴唇动了动,清晰地说出了一个词:

“溶洞……”

“他说什么?”陈永福凑近。

“溶洞。”李博士重复,“镇子附近有溶洞吗?”

陈永福思考片刻:“有,后山有一个,叫‘鬼哭洞’,因为风吹过洞窟会发出像哭一样的声音。但那是旅游景点,早就开发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老庙祝却突然睁开眼睛:“不……不是那个。他说的是‘真正的溶洞’。无月镇地下……有一个从没被外人知道的溶洞系统。李玄通的手札里提到过,那是……封印的‘地基’。”

“地基?”

“封印黑兽不是单纯把镜子扔进井里。”张教授反应过来,“那口井是‘门’,但门需要门框和墙壁——整个无月镇的地下结构,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而溶洞系统,就是法阵的能量流通管道。”

李博士立刻调出地质勘探资料:“确实,这一带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有复杂的溶洞和暗河系统。但现有的探测只到旅游部分,更深的地方……”她顿了顿,“三年前有一次小型地震,震中就在后山,之后‘鬼哭洞’的一部分区域因为塌方封闭了。有没有可能,地震破坏了封印的某个部分?”

“然后黑兽的力量开始泄漏,真菌开始扩散。”陈永福接上逻辑,“所以三个月前开始出事,所以它需要七个祭品修复或增强封印——不,不是修复,是‘重建’。它想用祭品的能量,在原有封印的基础上,构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新结构。”

推理越来越清晰,但问题也更棘手:如果地下溶洞系统是封印的关键,他们就必须下去查看。而在月全食之夜刚刚结束、黑兽被封印但孢子仍在扩散、林默昏迷不醒的现在,这无异于自杀。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赵建国推门进来,他刚和上级通完话,“省里派了特殊事件处理小组,明天到。他们有更专业的装备和经验。但在那之前……”他看向病床上的林默,“他能提供更多线索吗?”

仿佛回应他的话,林默又说话了。这次是一整句,虽然断续,但能听懂:

“镜子……不是终点……

“巢?”张教授脸色一变,“黑兽的巢穴?在溶洞深处?”

“孢子……从那里来……也会……回到那里……”林默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无意义的呢喃。脑电波也恢复之前的杂乱状态。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意识到,事情远未结束。封印黑兽只是堵住了“门”,但“房子”里还有东西——那个产生孢子的母巢,依然在地下深处活跃。

而林默,成了他们唯一能窥探那个黑暗世界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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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侧:记忆之海,时间未知**

林默在坠落,也在上升。在漂浮,也在沉没。

他失去了“自我”的清晰边界。他是林默,市法医中心年轻的法医,相信科学,喜欢黑色幽默。他也是无数个“他人”:李秀英,那个爱笑爱聊天的杂货店老板娘,死前一周在自家后院看到黑猫时的恐惧;张富贵,孤僻的老人,临死前听到耳边低语“时候到了”的绝望;还有背包客,那个来写生的年轻人,在工具间里最后拍摄猫爪照片时,手机闪光灯照亮黑暗中某个东西的瞬间……

这些记忆碎片涌入他的意识,不是按顺序播放的电影,而是同时爆发的信息洪流。他同时体验着数十个人的临终时刻,感受着他们的恐惧、困惑、不甘。更可怕的是,他能感受到这些记忆深处,有一双眼睛——幽绿色的,无数复眼组成的,冰冷的眼睛。

那是黑兽的注视。

它通过这些被吞噬的灵魂观察世界,也通过这些灵魂的恐惧汲取力量。而现在,它通过孢子,通过那脆弱的连接,也在观察林默。

**“你……不同……”**

声音直接响起在意识的“听觉”中,是昨夜那个古老、低沉的声音,但现在多了一丝……好奇?

**“不挣扎……不尖叫……你在……分析?”**

林默无法用语言回答,但他“想”了:是的,我在分析。这是我的工作,我的本能。死亡需要被理解,恐惧需要被解剖。

一阵沉默,然后是……笑声?那声音像是无数岩石摩擦、无数骨骼碰撞组成的怪异和声。

**“有趣……李玄通用血脉封印我……你却用……‘理解’?你想理解我?理解恐惧本身?”**

我想理解发生了什么。林默的“思绪”传递出去。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长的沉默。林默感觉到某种“审视”,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然后,记忆的洪流改变了方向。不再是人类的临终片段,而是更古老、更陌生的画面:

黑暗的地底,巨大的溶洞,石壁上生长着发光的真菌,像倒挂的森林。溶洞中央,有一个“东西”——不是生物,也不是矿物,更像是两者的恐怖融合。它像一棵巨大的肉树,树干是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内部有液体缓缓流动;树枝是无数垂下的菌丝,末端悬挂着茧状的物体,有些已经破裂,有些还在搏动。

母巢。

画面拉近,林默看到那些茧里包裹的东西:有动物,兔子、山猫、鹿;也有人类,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从清代的袍子到现代的T恤。他们都还“活着”,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身体被菌丝穿透,像被寄生的昆虫。菌丝从他们体内吸取着什么——不是血液,是更精微的东西,意识?灵魂?

然后画面转到母巢深处。在那里,菌丝汇聚成一个更巨大的核心,核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黑兽的雏形。它还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浓缩的恶意和饥饿,通过菌丝网络连接所有被寄生的个体,吸收他们的恐惧和生命力,慢慢壮大自己。

**“看见了吗?”**黑兽的声音带着某种扭曲的自豪,**“这不是杀戮……是……升华。脆弱的个体,融入永恒的整体。恐惧、痛苦、死亡……这些是能源,是建筑材料。我用它们……构建更完美的存在。”**

林默感到一阵本能的厌恶,但也有一丝可悲的理解。这个存在没有善恶概念,它只是“存在”,并寻求扩张,像所有生命一样。但它扩张的方式,是吞噬其他生命。

你从哪里来?林默再次问。自然演化不可能产生这样的东西。

又是一段记忆,更古老,几乎无法解读。隐约的画面:夜空中的火光(流星?),坠落,撞击,地壳深处的裂隙,某种“外来物”与地底真菌的融合……然后是漫长的沉睡,偶尔被人类的祭祀唤醒(穿兽皮的人,围着火堆跳舞,将俘虏推入裂缝),汲取微薄的能量,直到李玄通到来,用镜子封印了它与外界的主要连接……

但封印有漏洞。母巢还在深处缓慢活动,孢子偶尔泄漏。直到三年前的地震,破坏了封印结构,泄漏加剧。黑兽的意识开始苏醒,它需要更多能量完全脱困,于是操纵油蹄猫(第一任庙祝被侵蚀后的傀儡)标记祭品,准备七星连珠的仪式……

现在仪式被打断,它被重新封入镜中,但母巢还在。孢子还在扩散。连接还在。

**“你体内有我的孢子……你和我……连接了……”**黑兽的声音突然变得诱惑,**“加入我们……你可以不死……你可以见证……新时代……”**

林默感觉到一股温柔的拉力,邀请他放弃抵抗,融入那片记忆之海,成为永恒整体的一部分。那里没有孤独,没有恐惧,没有死亡……只有统一的意识和无限的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谁不害怕死亡呢?谁不渴望永恒呢?

但下一秒,另一批记忆涌了上来:陈永福拍他肩膀说“靠你了”,小王红着眼睛说“别立fg”,李博士专注地盯着显微镜,张教授熬夜翻古籍,老庙祝划开掌心滴血……还有那些镇民,那些被控制时眼中闪过挣扎的普通人,李小雨抱着母亲腿的惊恐眼神……

这些记忆鲜活得刺眼,带着生活的粗粝质感:有担忧,有恐惧,但也有责任,有坚持,有“即使害怕也要做对的事”的笨拙勇气。

这不完美,很脆弱,会死。

但这是“活着”。

林默的意识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拒绝”。不是语言,是纯粹意志的冲击,像是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啊……”**黑兽发出痛苦的嘶鸣,不是物理的痛苦,是某种更本质的排斥,**“为什么……拒绝完美?拒绝永恒?”**

因为那不是完美。林默的思绪清晰而坚定。那是停滞,是吞噬,是无数个体被磨灭成燃料。真正的生命会生长,会犯错,会死亡,但也会创造,会爱,会选择。你只是在收集标本,不是在生活。

长久的寂静。记忆之海开始动荡,那些被吞噬的灵魂碎片似乎被这番话语触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母巢画面中,一些茧里的“活尸”眼睛眨了一下,流下浑浊的液体。

**“你……刺痛我了……”**黑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困惑?**“从未……有食物……这样说……”**

我不是食物。林默强调。我是林默。而且,我不会让你得到更多人。

更强的意志冲击。这次,林默主动“拉扯”着那些被他触动的灵魂碎片,将它们从混沌之海中暂时分离出来,形成一个脆弱的“自我”集群。这消耗巨大,他感觉自己像在飓风中试图建沙堡。

但有效果。黑兽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记忆画面闪烁不定。现实侧,病床上的林默突然剧烈抽搐,监护仪警报狂响。

“室颤!他在抽搐!”李博士冲向仪器。

“不……不是生理性的!”张教授盯着脑电图,“看这个波形!他在……对抗什么东西!”

老庙祝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床边,将手掌按在林默额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念诵安魂咒。金光微闪,林默的抽搐渐渐平息。

而意识侧,林默借着这短暂的稳定,向黑兽传递了最后一段信息:

溶洞。母巢。我会找到它。然后,结束这一切。

不是威胁,是陈述。

然后,他主动切断了大部分连接,将自己残存的意识收缩回体内那个由老庙祝之血构成的脆弱锚点。记忆之海退去,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次,黑暗中有了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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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侧:无月镇派出所,月全食之夜后18小时**

林默睁开眼睛。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还有……自己的心跳,缓慢但有力。然后是嗅觉:消毒水味,淡淡的真菌甜腥味,还有一丝檀香(老庙祝点的?)。最后是视觉:模糊的天花板逐渐清晰,日光灯管发出苍白的光。

他试着移动手指,成功了。然后是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但能动。他转过头,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小王,还有坐在墙角椅子上打盹的陈永福。

“咳……”他发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小王猛地惊醒,看到林默睁开的眼睛,张大了嘴,足足三秒没反应。

“王……”林默艰难地说。

“卧槽!”小王终于吼出来,跳起来时带翻了椅子,“醒了!林法医醒了!陈所!李博士!他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

十分钟后,林默半靠在床头,勉强喝了点水,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陈永福眼眶发红,李博士快速检查着各项指标,张教授激动地搓着手,老庙祝在稍远处点头微笑。

“我……”林默组织语言,“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陈永福说,“现在是第二天下午。你感觉怎么样?”

林默感受了一下身体。虚弱,极度虚弱,像跑完马拉松又生了场大病。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还在,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最奇怪的是,他“感觉”到那些纹路——不是触觉,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像是能隐约感知到真菌网络在他体内的分布和活动。

“我能……感觉到它们。”他指着自己的手臂,“真菌。它们变慢了,但没有死。而且……”他闭眼集中精神,“我好像……能稍微影响它们。”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林默手臂上的一小片纹路颜色真的变淡了,虽然只有几秒钟,之后就恢复了原状。

“意识影响生理?”李博士迅速记录,“不,是真菌网络响应了他的神经信号!这……这证明了真菌与宿主的神经系统深度整合,而且整合是双向的!”

“这么说,我真的成了‘真菌老大’?”林默虚弱地笑了笑,“小王说的那个梗。”

小王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当时就随口一说……不过林法医,你现在这状态,妥妥的‘重生之我在恐怖片里当卧底’,标准主角模板啊!”

张教授没听懂梗,但抓住了重点:“你能感知到真菌网络,那你能感知到网络的核心吗?那个‘母巢’?”

林默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体内的真菌网络像一张暗淡的光图,大部分处于休眠或低速活动状态。但当他将注意力延伸到极限时,能“感觉”到一条极细微的连接,通向地下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存在”。

“西北方向……地下很深……有东西。”他睁开眼睛,额头已经冒汗,“它知道我醒了。它在……注意我。”

“你能和它交流吗?”陈永福问。

“能,但很危险。”林默回忆起意识之海中的对抗,“每一次交流,它都在试图侵蚀我。而且……”他顿了顿,“它现在对我很‘感兴趣’。不是食物那种兴趣,更像是……研究者对特殊标本的兴趣。”

“因为你拒绝了它。”老庙祝缓缓说,“千百年来,它吞噬了无数生命,所有个体都在恐惧中屈服、被同化。你是第一个拒绝它,还能反过来刺伤它的。对它来说,你是未知变量,是需要研究的异常现象。”

“所以它会优先想得到我?”林默问。

“不完全是‘得到’。”张教授分析,“它可能想‘理解’你。理解为什么你会拒绝,理解你那种……呃,用现代话怎么说,‘独立个体的价值观’?这对它来说是全新的信息,可能威胁到它的存在基础——如果所有被吞噬者都像你这样反抗,它的集体意识结构就会崩溃。”

李博士接话:“就像免疫系统识别了病原体,开始针对性攻击。林默现在成了真菌-黑兽系统的‘抗原’,引发了系统的警觉和应对。”

“那我不就成了‘仇恨拉满的MT’?”林默苦笑,“游戏里坦克吸引火力那种。”

“差不多。”陈永福难得接了个游戏梗,“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该利用这个‘仇恨’,把你当诱饵引出母巢,还是保护你,避免进一步刺激它?”

讨论持续了半小时。最后,刚赶到不久的特殊事件处理小组组长周浩——一个四十多岁、表情冷峻的前特种部队指挥官——做出了决定。

“两者都要。”周浩说话简短直接,“林默是唯一与目标有深层连接的人,我们必须利用这个优势。但同时,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所以,我们要下溶洞,主动出击,在母巢所在地建立防线,然后让林默尝试与它深度接触——但不是交流,是‘入侵’。”

“入侵?”林默问。

“就像黑客入侵系统。”周浩说,“根据你们的描述,母巢是一个生物-灵异混合网络,黑兽是核心意识。现在黑兽大部分意识被封印在镜中,母巢处于半自主状态。你要做的是,通过你体内的真菌连接,反向侵入母巢网络,不是交流,是夺取控制权,或者至少瘫痪它。”

“这听起来比‘交流’还危险。”小王小声说。

“所以我们会在物理上保护你。”周浩展示带来的装备,“特制的防护服,能隔绝大部分灵异辐射和真菌孢子。声波发生器,特定频率能干扰真菌网络。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高浓度紫外线脉冲灯,便携式,对真菌有强杀灭作用,必要时可以清除你体内过度增殖的真菌,当然……会很痛苦。”

林默看着那些装备,深吸一口气:“成功率有多少?”

“没有数据。”周浩实话实说,“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但根据现有信息分析,你有三个优势:一,你体内的真菌已经和你部分共生,母巢网络不会立刻将你识别为完全的外敌;二,你有独立的、抵抗过黑兽的意识,这在整个网络中可能是独一无二的‘漏洞’;三,我们有外部支援,可以在你意识入侵时,物理攻击母巢本体,分散它的注意力。”

“听起来像是团队副本开荒。”林默又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紧张,“行吧,那我来当主攻。不过事先声明,如果我开始说胡话或者眼睛变绿,记得用紫外线照我——虽然我可能事后会骂你们。”

“放心,”李博士认真地说,“我会监控你的所有生理指标,一旦意识活动异常,立刻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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